內室燭火通明。
房內只有三個人,郭獨射、孫策、周瑜。
那方被無數人覬覦,甚至引發了一場亡國之禍的傳國玉璽,此刻就安安靜靜地擺在案幾上,溫潤的玉石在燭光下,反射著幽深莫測的光。
孫策的目光,幾乎就沒離開過它。
“老師,您剛才說……要把他扔出去?”孫策終于忍不住問道,語氣中充滿了不解和不舍。
“這可是傳國玉璽!是天命的象征!當年父親為了它……”
“你父親為了它,差點命喪襄陽。袁術為了它,剛剛尸骨未寒。”郭獨射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眼皮都懶得抬。
“怎么,你也想試試?”
孫策被噎了一下,吶吶道:“學生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此等神器,如今在我等手中,若是就這么扔了,豈不可惜?”
“公瑾,你說呢?”郭獨射看向一旁的周瑜。
周瑜沉吟片刻,謹慎地開口:“父師,伯符所言,亦有幾分道理。玉璽雖是禍根,卻也是大義的旗幟。若運用得當,或可為我等所用。”
“比如說?”
“比如說,我等可將玉璽妥善保管,秘不示人。待將來時機成熟,再昭告天下,言明先將軍并非抵押,而是代為保管,如今物歸原主。”
“如此,可彰顯我孫氏乃漢室忠臣,受命于天。”周瑜說出了他思考許久的穩妥之策。
郭獨射聽完,輕輕地笑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兩個江東最頂尖的年輕人。
“一個匹夫之見,一個書生之怯。”
毫不客氣的評價,讓孫策和周瑜的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伯符,你只看到了這東西表面的光鮮,想著拿它來裝點門面,恨不得現在就昭告天下,你孫家才是天命所歸。”
“你這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告訴曹操、袁紹,快來打我啊!我這里有寶貝!”
孫策的臉,瞬間漲紅。
郭獨射又看向周瑜。
“公瑾,你倒是想得周全,想著藏起來,等以后再用。可你想過沒有,這天底下,有不透風的墻嗎?”
“袁術以玉璽稱帝,天下皆知。如今我們奪了壽春,玉璽就在我們手上,這也是天下人公認的事實。你藏著掖著,就是心虛!”
“別人會怎么想?會想你孫策是不是也有樣學樣,想學袁術,在江東關起門來做皇帝?到時候,臟水一樣會潑到你身上,你百口莫辯!”
一番話,說得周瑜也是面有慚色,躬身道:“父師教訓的是,是公瑾思慮不周。”
“那……那依老師之見,這玉璽,到底該如何處置?”孫策徹底沒了主意。
這玉璽,拿著燙手,藏著招疑,扔了可惜,簡直成了一個無解的死局。
郭獨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那抹熟悉的,混合著嘲諷與智珠在握的笑容。
“這東西,是什么?”
他指著玉璽。
“是寶貝,也是屎盆子。”
這個粗俗的比喻,讓孫策和周瑜都愣住了。
“你自己拿著,早晚惹得一身騷。你偷偷扔了,別人會說你作賊心虛。所以……”
郭獨射拖長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不僅不能藏,不能扔,我們還要大張旗鼓,敲鑼打鼓地,送出去!”
“送出去?!”孫策和周瑜異口同聲,滿臉的不可思議。
“送給誰?”
“誰現在拿著天子,我們就送給誰。”郭獨射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曹操?”周瑜瞬間反應過來,“父師的意思是,將玉璽獻給許都的天子?”
“不。”郭獨射搖了搖頭,“是獻給曹操。”
“獻給天子,那是忠臣所為,我們把名聲送給了天子,好處全讓曹操得了。”
“他拿著玉璽和天子,‘奉天子以令不臣’就更加名正言順。”
“而獻給曹操,性質就完全變了。”
郭獨射站起身,在大堂中踱步,一個堪稱“毒計”的方案,在他口中緩緩成型。
“公瑾,你馬上以我的名義,再寫一封信,派使者送到許都去。信,要寫給曹操。”
“信里就說,我主孫策,忠勇無雙,討平國賊袁術,于偽宮中尋獲傳國玉璽。”
“聞聽曹司空忠心耿耿,挾天子以安天下,勞苦功高。我主不忍獨占此奇功,愿將此國之重器,與曹司空共享。”
周瑜聽得眉頭緊鎖,這聽起來,不就是去投誠示好嗎?
“但是,”郭獨射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狐貍般的笑容,“我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孫策急切地追問。
“玉璽,乃國之重器,神圣不可侵犯。想要迎回玉璽,必須顯示出足夠的誠意。”
郭獨射伸出一根手指。
“請曹司空,沐浴焚香,齋戒三日,然后,從許都出發,三步一拜,九步一叩,親自,走到壽春城下。”
“屆時,我主孫策,必將親手將玉璽,奉于司空之手。”
“噗——”
孫策剛喝到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周瑜也是目瞪口呆,看著郭獨射,像在看一個怪物。
三步一拜,九步一叩?
從許都到壽春,幾百里地,這……這是要曹操的命嗎?
這已經不是羞辱了,這是把曹操的臉,放在地上用鞋底來回地踩!
“老師……這……曹操他會來嗎?”孫策抹了抹嘴,結結巴巴地問。
“他當然不會來!他要是真來了,他曹孟德這輩子就別想在諸侯面前抬頭了!”郭獨射冷笑道,“可問題是,他不來,怎么辦?”
“我們這封信,要用最快的速度,傳遍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江東孫策,是何等的‘深明大義’,愿意將傳國玉璽這等神器,拱手讓給朝廷,讓給曹司空。”
“他曹操不來取,那就是他曹操的不是了!”
“他不是天天把‘忠于漢室’掛在嘴邊嗎?怎么,連天子的玉璽都不要了?還是說,他覺得,他曹孟德的膝蓋,比大漢的國器還要金貴?”
“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對天下人說,不是我孫策想占著玉璽,是那曹孟德,不忠不義,心懷叵測,不把天子放在眼里!”
“這屎盆子,我們就這么干干凈凈,漂漂亮亮地,扣回他曹操的頭上了!”
周瑜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終于明白了郭獨射的整個計策。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讓曹操進退兩難,無論怎么選,都要吃個大虧的陽謀!
他來,丟的是他自己的臉。他不來,丟的是他“挾天子”這張牌的臉!
而江東,則在這場交鋒中,徹底占據了道德和輿論的制高點!不僅洗清了嫌疑,還反將了曹操一軍!
“高!實在是高!”周瑜撫掌贊嘆,心悅誠服,“父師此計,可抵十萬雄兵!公瑾受教!”
孫策也是一臉的狂熱和崇拜。
原來……政治還可以這么玩?原來,一封信,真的比刀槍還厲害!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在門外通報。
“啟稟主公,父師,徐州方向有斥候急報!”
“念。”
“報!據可靠消息,袁紹長子袁譚,已于日前,正式迎娶中山甄氏之女甄宓。袁紹于鄴城大宴賓客,聲勢浩大,河北士族,無不前往道賀。”
這個消息,讓屋內的氣氛微微一變。
孫策不屑地撇撇嘴:“袁本初倒是會享樂,曹操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不想著怎么對付,還有心思搞這些繁文縟節。”
郭獨射的眼中,卻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甄宓……
終究還是嫁了。
不過,現在嫁了,也未必不能讓她再嫁一次。
他的腦海里,系統光環“紅顏禍水”的介紹,再次浮現。
【叮!檢測到關鍵人物“甄宓”狀態更新。】
【人物:甄宓】
【狀態:新婚(政治聯姻),內心苦悶,對未來感到絕望。】
【弱點:其父早亡,內心缺乏依靠,極度渴望一個能掌控自己命運的強者出現;厭惡袁譚、袁熙兄弟的虛偽與無能。】
【系統提示:一朵即將枯萎的鮮花,正等待著一位強勢的園丁,將其移植到更合適的土壤里。宿主,你的機會來了。】
郭獨射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他看向孫策和周瑜。
“給曹操的信,公瑾立刻去辦,用最好的快馬,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全天下都知道我們的‘誠意’。”
“是!”周瑜領命而去。
“老師,那我呢?”孫策問道。
郭獨射走到地圖前,目光越過淮南,投向了遙遠的北方,那片屬于袁紹的土地。
“袁紹現在志得意滿,覺得自己得了河北,又與公孫瓚的戰爭中占盡優勢,如今兒子又娶了冀州望族之女,可謂是春風得意。”
“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
他轉過頭,看著孫策,緩緩說道:
“伯符,我要去一趟北方。”
“什么?!”孫策大驚,“老師,您要親自去?北方是袁紹的地盤,太危險了!”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郭獨射笑了笑,“我去,有三件事。”
“第一,我要親眼看看,我們這封信,能把曹操和袁紹,逼成什么樣。”
“第二,袁紹麾下,有幾個不錯的將才,比如張郃,高覽,還有個叫徐晃的降將,我想去看看,有沒有機會挖過來。”
“至于第三嘛……”
郭獨射的眼神,變得高深莫測。
“袁本初想給兒子辦喜事,好事成雙。”
“我這個人,最見不得別人太得意。”
“我偏要讓他的喜事,變成一場空歡喜。”
“讓他知道,他看上的東西,只要我想要,他就得給我乖乖地……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