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已經不行了。”皮布爾斯指了指掛在自己身上的袋子說道：“晚期，還好沒有擴散，但是不知道什么時候擴散。醫生說癌細胞擴散到肺部、大腦都有可能，其中轉移到大腦的可能性最高。”

    再一次提到自己的身體，皮布爾斯心中有些憂慮，他談道：“其實轉移到任何地方都沒有關系，就是別轉移在大腦，因為我希望有更多的時間去思考問題。”

    皮布爾斯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蒼白。

    在幾分鐘之前，總部超級小初將皮布爾斯的病例發給了章蕊，章蕊通過青荷設備應大概了解了皮布爾斯的身體狀況。

    醫學有時候不是萬能的，即便皮布爾斯在盤古科技癌癥治療中心預約成功并且進行了直腸癌的徹底治療，那么就一定能夠保證皮布爾斯身體健康長命百歲嗎？

    并不是這樣。

    皮布爾斯的身體多處機能已經衰退，今天治療了直腸癌明天可能治療其他癌癥，除非更換身體，不然任何治療都是補漏。

    章蕊沒有說話，她現在把時間交給了皮布爾斯，她在耐心的等待。

    “我對生命并不留戀，九十年的人生告訴我，人生的旅程其實是痛苦而艱辛的。要不是對宇宙的探索，我早就死了。”

    皮布爾斯坐在了沙發上，時間似乎已經靜止。

    半響，皮布爾斯說道：“我想去江城看一看。”

    “呼！”章蕊的心一下就放下來了，這就是同意了。

    “盤古科技隨時歡迎你，皮布爾斯教授。你現在的身體還行，盤古科技會接近全力治療你的身體。你也不要為你的身體過度擔憂，盤古科技會為做好包括虛擬天堂在內的一切準備。”

    皮布爾斯也很清楚這樣美好的未來不是盤古科技白給的，而是自己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我去江城之后，應該不會回米國了對吧？我的研究成果應該會和盤古科技共享，我說得沒錯吧？”

    章蕊也不避諱這個話題，說道：“盤古科技擁有全球最優秀的物理學家，他們希望能夠和你交流研究成果。”

    “哈哈哈哈！都說夏國的女孩子很聰明，果然如此。”

    張教授從廚房走了出來說道：“你們談完沒？沒有談完一會兒吃了飯繼續談，快嘗嘗我的手藝，今天我做了正宗的宮保雞丁。”

    皮布爾斯是幸運的，他在有生之年能夠得到盤古科技的醫學招呼，預期壽命又會往后大大延長幾歲。他在去世之后也會進入盤古科技的虛擬世界，成為盤古科技第一批招攬的科學家。

    但是在燕京，老人吳德尊的運氣就要差那么一點點。

    章蕊在全球和科學家們談判，高思綺則是在夏國竭盡全力征求夏國的脊梁。

    夏國，燕京協和醫院。醫生正在對吳德尊進行搶救，高思綺則是在病房外摸著眼淚，她眼睛紅紅的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吳德尊是夏國的核物理專家，他的名字幾乎沒有被媒體報道過。

    幾十年前，羅布泊原子彈爆炸就有吳德尊影子。

    幾十年的人生中，吳德尊和他的名字一樣低調，他默默出現在夏國最需要人的地方，忍受著最艱苦的環境從事著最偉大事業。

    八十年代從漠北回來之后，吳德尊的身體已經垮了，長期艱苦的生活條件和輻射環境讓他的身體機能已經變得畸形。

    但是即便這樣，八十年代到今天，吳德尊老人的生活也一直在生病、看病、工作這三個環節中運轉著。

    高思綺抵達燕京找到吳德尊老人的時候，才知道什么叫做大國脊梁。

    吳德尊夏國的國防科研事業付出了那么多，居然在燕京沒有一套商品住房。

    他唯一居住的地方是燕京理工大學的一處老式教師公寓，公寓的產權還不是吳德尊的，而是學校的。

    吳德尊沒有錢嗎？

    當然有，退休之后國家每年免費為老人體檢、治病，大小疾病全部由國家埋單。除此以外，他的退休工資也非常高，在燕京優哉游哉生活是絕對沒有問題。

    但是從那個貧苦年代走過來的人，從來都只知道節儉。退休省下來的錢，全部用于幫助學生學習，自己一分錢都不留。

    前年，當護理人員到吳德尊老人家去探望時，發現老人每天的食物居然就是白面和咸菜，連一頓肉都舍不得買。

    就是在這樣清貧的環境下，吳德尊還在為夏國的物理事業操心，還指導夏國大型粒子對撞機的研發和實驗。

    高思綺是在病房見到了這名老人，他因為嚴重的輻射綜合征導致的多發性癌癥入院治療。

    人瘦成了皮包骨，卻堅持不手術、不化療、不浪費醫療資源。

    醫院只有對其進行保守關懷性治療，在病房里，只要一有精力，老人也會坐在為他特許安裝的電腦前進行工作。

    他帶的那些學生，在大型粒子對撞機一線的那些科研人員還有不少問題在等待著老人的答復和指示。

    盤古科技物理實驗室需要解釋超弦的奧秘，需要進行大型粒子對撞機的實驗，即便蕭銘手中有技術，僅僅依靠徐利民也不行，還需要更多的幫手。

    在核物理和微觀物理有著卓越成就的吳德尊就是盤古科技招攬的對象。要不是徐利民說出這個名字，蕭銘還真不知道夏國還有這號人。

    高思綺見到吳德尊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系燕京癌癥治療中心，希望能夠治療吳德尊，但是癌癥中心的專家來會診后發現吳德尊一身都是癌癥，治療會牽一發而動全身，癌癥中心也沒有辦法治療，協和醫院的關懷治療其實是最好的辦法。

    現在吳德尊因為心衰竭又在搶救，而在搶救前的半個小時他依舊在工作。

    高思綺哭得稀里嘩啦，她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樣的人。

    “他就是為了科學為了國家而生的，比起來我們真的是……太慚愧了。”高思綺在病房外和蕭銘通話，“我真的希望老人家能夠搶救過來，我不能接受他還沒有和我說上話就離開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