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同洲最近精神不錯,因為知道葉浮衾還活著,他感覺生命充滿了希望。
最近幾天他強迫自己戒酒,不想讓葉浮衾回來后看到一個潦倒的自己。
當他出現在辦公室里時,事業部經理正在等著跟他匯報工作。
“宴總,中央銀行說有一筆助企貸款想要撥給我們,三百億。”經理說。
對一般的企業來說,在銀行辦理貸款可以周轉資金,擴大生產規模;但對宴家這種富得流油的企業來說,他們壓根不需要這種業務,三百億的貸款,要給銀行支付最少十個億的利息,不就是換著法子送錢么?
從前宴家都會給中央銀行面子,但最近一兩年,這“面子”給得也太多了。
宴同洲說:“助企?我們企業需要幫助?打秋風又打到我們頭上了。你算一算最近三年支麗沁要了走多少利息。”
經理苦笑一聲,他早就算出來了。
“匯總清單您請看。”
宴同洲對那個天文數字表示心驚:“幾乎等于我們一整年的全球盈利?”
經理說:“老宴總在位時,一向對央銀來者不拒,所以積累下來這么多。”
宴同洲說:“答應支麗沁,你去辦吧。”
經理有些疑惑,他還以為宴同洲如此生氣,會想辦法拒絕。
他不知道的是,宴同洲在意的不是賬面上的這些數字,他在意的是這么多錢都花到了哪里。
支麗沁只是元首的錢袋子,花錢的人在元首府,這是宴柏泉在退位時私下提醒過他的。
如此頻繁伸手,說明之前的那些錢已經花完了。
最近帝國沒有什么大型工事,唯有那一次——幾個月前凌燃太空失蹤,靈能異種的畫像根據目擊證人的證詞被帝科院還原,有人說很像謝灼行,一幫議員以害怕謝灼行報復為由,要求帝國增兵擴軍。
當初看似荒誕的事,如今看來也只是個擴軍的理由。
細算下來,這三年帝國好像總是以各種理由在擴軍,然而又沒見太空真有什么大仗要打。
難道元首吞下這筆錢,是跟凌燃合作在秘密打造什么軍隊?
宴同洲推斷對了一半,他沒想到的是錢層層轉手到了蕭翰星的實驗室,元首合作的人一直都是蕭家。
不過只要順著這個線索查下去,宴同洲早晚會觸及真相。
他已經意識到宴家在國家大事上的被動,急需掌握一些情報,說不定以后能讓蔚霖在參與競選時用得上。
政客總是不遺余力地攻訐對手,大放黑料,宴同洲深諳這一套,想了想,他給蔚霖去了個電話。
蔚霖如今已經是聯大的校長,永遠有開不完的會,今天難得在家休息,聲音疏闊,喊了一句:“同洲。”
蔚玉輕一聽,連忙坐直了身子湊過去。
宴同洲問:“方便說話嗎?”
蔚霖瞥了女兒一眼,從客廳離開,回到書房:“現在方便了。”
宴同洲把自己的推測大概講了一下,蔚霖的表情凝重:“知道了,我會派人去查。”
聯大每年有許多畢業生進入帝國高層,涉及各個部門,這種時候蔚霖的人脈就發揮作用了。
等他安排好這些事情出來,發現蔚玉輕在外面踱步。
“爸爸。”蔚玉輕焦急地喊了他一聲:“宴同洲打電話來干什么?是不是道歉了,要接我回家?”
蔚霖真是懶得應付她。
他怎么會生出如此愚蠢的女兒,嫁給宴同洲小半年了,連同房都沒做到,竟是一點都不入宴同洲的眼。
蔚霖有時候換位思考,覺得自己要是有個這么蠢的妻子,也是難以安眠。
“他現在是宴家的家主,日理萬機,哪有時間陪你兒女情長!”蔚霖繞開女兒:“下午你自己回去認錯,別讓我派人把你押回去。”
“啪——”
蔚玉輕摔了手里的東西,漲紅了臉:“他酒后家暴,打了我的臉!現在竟然要我去認錯?你還是我爸嗎?!”
“家暴?除了打你一巴掌,還有呢?”蔚霖直視女兒:“你說說他為什么會打你?”
蔚玉輕說不出話。
其實是她趁著宴同洲喝醉了,想要霸王硬上弓,結果被打了一巴掌攆出宴家。
如此羞恥的事,她當然不能開口。
蔚霖看穿了她在撒謊,冷漠地說:“你要是做不好宴家這個妻子,我只能另想辦法了。”
蔚玉輕一下緊張起來:“什么意思?你想把姐姐從第四星區接回來?我不許!”
蔚霖說:“你最好讓我看到你的改變。”
他甩下蔚玉輕,忙著去安排事情。
蔚玉輕氣得在家里哭了一場,越想越害怕,娘家、夫家她都無力報復,憋屈之下,竟然把矛頭對準了遠在第四星區的蔚書瑤。
只要姐姐死了,爸爸就沒有別的選擇,宴家家主夫人的位置只能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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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9號荒星。
經過半個月的休養,從中心醫院救回來的301人最終活下來212人,農田周圍多了89個墳包。
這些人如今已經度過了最初的恐慌,康復后在荒星上安定下來。
但是身體的康復只是表象,心靈的創傷將用一生去治愈。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害怕落單和孤獨,無論從前認識還是不認識的,自發三五成群地組成了“家庭”,互相扶持著才能在黑夜中不做噩夢。
讓自己不胡思亂想的最好辦法,就是手里總有事情需要忙。
這212人各有本事,不用人安排,自發地在荒星上做起了自己擅長的事。
有擅長建造的,開始建造安全墻,擴建新的多樣化的房屋;有擅長通信的,在荒星打造了一個通信站,實現了荒星內部的消息傳遞;有擅長水利的,就改造水渠,重新規劃用水及灌溉方案;有從前當老師的,臨時組起了小班,把孩子們聚攏起來上課……
荒星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熱鬧起來。
但是葉浮衾知道,這些人愿意留下,是為了報她的救命之恩。
恩情總是會消耗完的,想要把人真的留住,就只有解決吃飽穿暖的問題,荒星不能永遠是荒星。
葉浮衾望著空蕩蕩的、被改良過的劣質土壤,她要開始自己的下一步計劃:種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