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號荒星。
無人駕駛貨運艦每隔三個小時就會降落一艘,帶來了難以想象的豐富的物資。
猶記得第一艘貨運艦降落時,大家看見里面口味豐富的營養劑和罐頭,全都看直了眼,葉浮衾也沒讓他們餓著,說:“想吃就吃,但是勸你們少吃點,后面有更好的。”
大家聽歸聽,實在是克制不住激動的心情,各種口味都嘗完,吃了個水飽。
結果第二艘船就運來了豐富新鮮食材。
吃到撐的人又激動又哀怨,要不是舍不得浪費食物,他們恨不得摳嗓子眼兒把剛才咽下去的罐頭再吐出來!
大家對著珍貴的食材垂涎欲滴,又感動落淚:“這么多東西,得花多少錢……”
“我就知道跟著老大會有好日子過的。”
“都別傻站著了,快搬,日落之后要起大風,水分全都吹干了!”
“對對,幸好咱們的冷庫造好了,就是沒想到東西這么多,能不能裝得下。”
……
所有人都干勁十足,老人孩子齊上陣,與機器人組成了一條搬運流水線,東西從飛船上出來,一條線運到冷庫,怎么都不覺得累,身上全是力氣。
運完了這一趟,下一艘飛船來的是衣服和日用品。
“這么多布料,我會做衣服,這下可好了,我能在荒星上開個裁縫店了!”
“哎,這有還全自動縫紉機!還有智能衣服搭配全息屏,這也想得太周到了。”
“老大是給我們把整個商場搬空了嗎?”
“好多羽絨服和羽絨被,我只在廣告里見過,還沒穿過呢,養大鵝那么貴,一條羽絨被里面得用多少大鵝的毛,我的老天……”
“鞋,我有鞋穿了,甚至還是跑鞋!”
“大哥你多少碼的?我穿43。”
“我也43,正好你只有左腳,我只有右腳,咱倆以后可以共用一雙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被你們笑死,這么多鞋,不共用也夠穿。”
“又來一艘船!看下這艘里面有什么?是建材!”
“魏工!魏工呢,快來!天天喊著要蓋大樓沒材料,這下啥都有了,讓你這輩子大樓都蓋不完!”
“這一倉怎么全是玻璃原材料,不是成品玻璃,咱們怎么用啊?”
“快看,是玻璃生產線,那個誰是干工廠的?誰會裝流水線啊?”
“這不是有成品玻璃么!貼了易碎標簽的大家別搬了,讓機器人上。”
“機器人已經不夠用了,倉庫早就滿了,還要再分出機器人加蓋倉庫。”
“再等等,老大說了后面還有好幾百臺的機器人,就是不知道啥時候能送到。”
“搬運工急需支援!”
……
在一片喧鬧聲中,霽瀾默默出現,一個人輕輕松松扛起比自己體重、體積都大十幾倍的東西,螞蟻挪物那般,默默地加入了搬運隊伍。
眾人全都看傻了,又因為實在太忙,來不及欣賞霽瀾那漂亮鼓脹的肌肉,忍痛挪回目光繼續分裝貨物。
在一眾忙碌中,唯有賀旗清閑地站在旁邊,左手拎著一瓶精釀小酒,右手拿著一袋辣條,兩腮喝得通紅,口中還哼著小曲兒,恨不得舒服的,原地升天。
葉浮衾看不慣他這么舒服,問:“你很閑?”
“醫生閑著才是好事。”賀旗大手一揮,醉眼朦朧地看著前面鮮活的人氣兒,吟詩一句:“但愿世間人無病,何妨架上藥生塵!”
葉浮衾揶揄他:“這就滿足了?不思進取了?”
賀旗:“什、什么意思?”
葉浮衾說:“我去第二星區,看到有些殘疾人裝的義肢是帶功能性的,有人的假腿能發光,能充電,能跑能跳甚至能原地彈射;有的人裝的假手,上面帶磁力,甚至可以隔空取物。你再看看你裝的這批義肢,丑陋不堪,毫無功能,拿出去說是賀旗醫生給裝的,你不害臊?不臉紅?半夜不做噩夢拍床板??”
賀旗:“……”他臉上的紅暈更明顯了,但這次明顯不是被酒氣熏的。
葉浮衾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材料我都給你搞到了,勤奮點把義肢改一改,嘖,你這個年紀,怎么好意思喝酒?”
她兩手往后一背,搖頭嘆息著離開了。
賀旗打了個酒嗝兒,忽然清醒過來:“不對啊!我可把他們的命全撿回來了!那時候沒有材料,能造出東西不錯了,現在你嫌丑了,手術臺上你怎么不說!還發電、還磁吸,那玩意不是醫生的研究范圍,那是工程師!材料工程師!機械工程師!”
“誰?誰在喊工程師?”搬運隊伍里站出來一個女人,鼻梁上的眼鏡全碎,勉強用膠布沾著。
她湊到賀旗醫生面前:“醫生,我叫詹智慧。”
賀旗看著她:“研究義肢,你會嗎?”
詹智慧出事前是做工程師的,不過她研究的產品是智能家電,但在荒星上所有人都是一人多用,稍微沾點邊的都要自己研究新技術,所以詹智慧不謙虛地說:“不敢說全會,但是能學。”
賀旗:“就你了,跟我走。”
他把辣條塞嘴里,空酒瓶子扔地上,急吼吼地帶上詹智慧去了辦公室,連夜召開第一次義肢改造會議。
他就不信了,區區多功能義肢,還能造不出來?!
+++
農產品實驗基地那邊。
曲春耕和蔚書瑤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雙目熬得通紅,卻舍不得停止手里的工作。
有些種子在運輸過程受損,需要搶救性復苗,他們都知道種子得來不易,粒粒珍稀,本著能活多少活多少的想法,努力培養著這些種子。
蔚書瑤負責育苗,曲春耕負責搭建恒溫環境,兩個人配合還算默契。
一旦沉浸在工作中,曲春耕好像就忘記了那些痛苦,伸手要東西時脫口而出:“秦珂,滴管給我。”
繼而手懸在半空,意識到秦珂已經不在了,眼睛酸得用力眨了好幾下。
蔚書瑤默默把滴管放在他手里。
曲春耕哽得連個謝謝也說不出來,悶頭繼續做活。
蔚書瑤看他硬撐著干瘦的身體,做繁重的農活,卻沒有勸他,轉而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
她曾經哀嘆命運對自己不公,披著外人可見的光環,嘗著原生家庭缺愛的酸苦。可來到荒星,看見了像曲春耕這樣殘忍鮮明的苦難,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幸運。
雖說苦難不該拿來比較,但蔚書瑤卻在這種比較中,慢慢獲得了寬慰。
她應該向前看,勇敢點,蔚書瑤,不過是被家族放棄而已,她可以不要家族,不再奢求父母和妹妹的愛,她的能力足可以拼湊好自己,投入夢想中,再把自己好好地養一次。
不留遺憾,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