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一點。
爆炸發生的第一個夜晚,葉浮衾就從靈力耗盡的虛弱中蘇醒了。
她意識到自己和霽瀾被卡在了一樁爛尾樓深處的縫隙中,抬頭不見天日,四面只有潮濕與惡臭,兩個人身受重傷,輕易動彈不得。
尤其是霽瀾,他處在爆炸最中心,幾乎被炸得面目全非。
在昏迷中,葉浮衾的血落在了霽瀾的傷口處,已經讓他的傷口慢慢愈合,否則這么重的傷,單是流血就足以讓他耗盡而死。
除了外傷,霽瀾的狀態也很不對勁。他體溫異常高,眼皮是抬著的,卻看不見瞳孔,他的眼睛被一層血紅的眼膜覆蓋,像深海的魚,又像傳聞中異化的喪尸。
葉浮衾感覺自己與他挨著的皮膚都要被燙傷,這種程度的體溫絕對超出了常人能忍受的極限,她將神識探入霽瀾的體內,看見了他通紅的五臟六腑,要不是還有她的血吊著他一口氣,只怕高溫煮也要把他給煮熟了。
葉浮衾只見過霽瀾一次失控的狀態,眼前顯然比上次嚴重得多,他們本該是互相滋補的關系,可霽瀾的傷已經突破了極限,他不再有能力反哺葉浮衾的靈力,這讓葉浮衾的恢復速度變得極慢,好半天才聚起一絲靈力,又為了救霽瀾,很快就潰散開。
幾次靈力的潰散,讓葉浮衾昏迷又蘇醒,她意識到如果不再想出辦法,他倆怕是要活活困死在這處縫隙中。
手腕上的通訊器徹底摔壞,還在昏迷的過程中泡了地面潮濕的水,連電子元件都沒有使用的可能。
葉浮衾發不出信號,無法求援,更不敢貿然把神識散出去,一時間進退兩難。
天色亮了又暗,在困境中不知挨到了第幾天,葉浮衾勉強聚起了一點點的靈力,將兩個人的身體從夾縫中挪開,落在了陰暗的平層底下。
僅是這么一個動作,她就累得干嘔了幾聲,差點又因脫力而昏迷。
昏迷中的霽瀾手指似乎動了動,但是葉浮衾并沒有看見。
她感受到了饑餓。
修仙者靈力護體時可自行辟谷,但缺了靈力,身體本能需要能量,饑餓的感覺針扎一樣爬遍全身,讓葉浮衾忍不住開始幻想食物。
她本不是貪吃的人,甚至已經快要忘了食物的味道。廢墟之中當然沒有東西給她吃,口袋里是裝了營養劑的,可滾落時衣服破裂,那可憐的幾只營養劑也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這樣想著,葉浮衾晃動著虛浮的眼睛四處打量。
隨著日頭的移動,一絲天光從頭頂的縫隙中落下,恰好照亮了一個角落,在那個角落里,靜靜地躺著一支粉色包裝的營養劑。
葉浮衾第一反應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可是她眨了好幾次眼睛,反復辨認過,真的是營養劑……是她墜落時,從口袋里掉出來的其中一支。
“咕嘟。”葉浮衾干咽了一口唾沫,決定冒險爬過去。
她扶著墻站起來,雙腳止不住地打顫,滿臉的冷汗。她用了太多的血給霽瀾療傷,把自己逼到了強弩之末。
但是求生的本能,讓她挪著打顫的雙腿,一步步靠近了那支營養劑。
越走得近,越是絕望。因為那支營養劑居然落在了平臺的上半層,距離葉浮衾還有兩米多高。這點距離,平時隨便一跳就能夠得到,如今卻像隔著萬水千山。
葉浮衾只得重新低頭,在地上找到了半截鋼管,僅是這點動作,又讓她渾身冒冷汗,又何談把鋼管舉起來夠東西呢?
葉浮衾抱著那根不算重的鋼管直喘氣,暗自苦笑,也不知喝到的那支營養劑是否能補充自己一番行動消耗的熱量。
可是餓,真的太餓了,餓到她恨不得咬掉自己胳膊上的肉。
喘息許久,她終于一鼓作氣舉起了鋼管——“啪!”
鋼管失控地撞在了墻壁上,發出一聲輕響,營養劑被她打這一下給打歪了,還差一點點就能成功落下來。
然而葉浮衾卻沒了力氣,直勾勾朝后暈倒下來——
昏迷前,她感受到一個滾燙的胸膛接住了她。
霽瀾的瞳孔上仍舊蒙著一層白瞼,目光無法對焦,也沒什么表情,就這樣將她接住了。
“你……醒了。”葉浮衾說完這個字,徹底昏死過去。
謝灼行眨了眨眼,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她是誰,更不知道為什么他倆會同時出現在這里。
他只是出于本能,感覺自己應該接住她。
他抬手,輕而易舉地將這女人昏倒前想盡辦法都沒能到手的營養劑拿了下來。
他用木訥的表情看了看這個東西,感覺有些熟悉,但是又比他印象中的營養劑看起來高級許多。
他試著將這東西放在嘴里,咬開后忽然涌出了一股甜味,他的手很有力氣,這讓營養劑輕而易舉地被擠到了他的口中……又忽然想到,昏迷中的女人似乎比他更需要這個東西。
所以謝灼行猶豫了一下,俯身將口中的營養劑渡給她。
那一絲濃郁的甘甜,讓葉浮衾處在昏迷中都為止吸引,舌尖貪婪地吮吸著唯一的能量來源。
她的舌尖掃過了他的,像在被人在心口最癢處撓了一下,謝灼行感覺很舒服,于是勾住了她的舌尖,加深了這個意外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