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字從謝灼行嘴里說出來,讓虞淮有一種很荒誕的感覺。
當年謝灼行被罵為叛將,人人喊打,他們作為第二星區的駐軍,最是以謝灼行為恥。如今他們想要走上謝灼行的老路,卻被對方這樣提問,怎么會不荒誕。
現在不用謝灼行解釋,虞淮都明白,當年所謂的叛將,一定有苦衷或者內幕。
正如現在的他們。
下一句,謝灼行就說:“想法挺好,但是沒有意義。”
虞淮不明白:“什么意思?”
謝灼行說:“你們是帝國的在編軍隊,不管上令是對是錯,只要你們不遵守,就可以被扣上反抗軍的帽子,法理、輿論,你們能占哪一條?想逆天成事,非得用尸山血海去堆,那時候人都死完了,你們的追求還有意義嗎?”
虞淮一時間找不到大道理去回復,因為徐長林一開始帶著他們走上這條路,就是想給整個第二星區的軍人謀得一線生機。
他不想給自己的行為扣上民族大義、未來希望的大帽子,坦白來說,他就是想眼前的兄弟們都能活著,都不要再像上次那樣,不明不白死在自己人手里,連和全尸都湊不齊。
他以為自己提出這個想法,會得到歡迎,沒想到對方卻是這種反應。
他想不明白的事,葉浮衾卻明白了。
謝灼行是從底層大頭兵爬上來的,正是因為他尊重每一條生命,從沒有把普通的士兵當成戰爭機器,所以才會這樣說。
徐長林帶著整個第二軍區的人在進行一場豪賭。
而當年的謝灼行,面對同樣的絕境,只在賭桌上壓了自己的性命,絕不愿意牽連別人。
葉浮衾問虞淮:“你們將軍的心思,全軍營的人都知道嗎?”
虞淮搖頭:“只有幾個絕對信得過的親兵知道。”
“還算他有腦子。這件事你以后不要再提……”她抬手打斷虞淮要說話的意圖,繼續道:“我可從沒說過,我要推翻什么統治,我的格局沒有那么大,救不了天下蒼生。我很愿意我們雙方可以坦誠合作,但是我的想法和謝灼行一樣,整個第二軍區的士兵,波及的范圍太廣,我無法為你們的選擇最終負責。我有個更好的想法,或許徐將軍可以接受。”
虞淮的眼睛重新亮起:“您說。”
“你之所以愿意相信我,是因為你親眼目睹了戰友的慘死。但這個世界是很現實的,沒落到自己頭上的黑暗,很少有人能看見。與其帶著整個第二軍區的人推翻當權者,不如把選擇權交給他們自己。”
虞淮似懂非懂:“可是選擇權從何而來?”
“等時機到了,你自然明白。”葉浮衾換了個話題,說:“我跟徐將軍目前只要達成友好合作關系,我會經由你們的手在第二星區做貿易,該付的報酬我一分不少的付。從一開始見面,我要與徐將軍談的就是生意,而不是國家大事,我依然希望我們能回到生意伙伴的位置上,關于徐將軍在政權上的謀劃,我一點都不關心。”
虞淮表示理解:“我會把您的意思轉達給將軍。”
葉浮衾說:“首批貨物運到,我們手里暫時沒有現錢,但是我想徐將軍對機械義肢改造、還有危重傷員的治療方案很有興趣。”
其實葉浮衾有很多的礦石,荒星改造時,工人們挖出來的鑭礦全都堆在倉庫里,鑰匙魯明明早就交給她了。
只是在發現腦機的啟動需要用極變鑭礦后,葉浮衾就決定不再用礦石當做交易籌碼。
她不出售,最急的人就是蕭翰星,她要把蕭翰星逼急了,才能讓他露出破綻來。
“我們荒星上有技術頂尖的機械師和醫生,我本身也有頂級治愈系的異能,這兩樣技術算作我們初次合作的報酬。第一,我們荒星上研發出來的新型多功能義肢技術,可以免費開放給你們的軍醫;第二,以后你們有需要救的危重傷員,可以直接送到中轉星,我保證會拼盡全力救人。”
其實這兩個條件就是徐長林的底層目的,虞淮聽葉浮衾這樣提起,只覺得這女人聰明絕頂,眼光毒辣,她太了解交易對象的需求了。
虞淮一口答應:“好。”
葉浮衾:“這次回去,你就可以帶走機械義肢的圖紙。之后的貿易除非重要事項,我們之間不要直接來往,防止留下把柄,所有的貿易活動以滕梓海和左燁為主。”
“明白。”
葉浮衾談完了所有的正事,問了虞淮一句:“有凌燃的消息嗎?”
這個名字引起了謝灼行的注意。
虞淮答:“徐將軍也在暗中調查,沒什么消息,生死不明。”
葉浮衾不確定徐長林是否了解基因改造計劃,但是至少虞淮應該不知道。
所以她沒有完全挑明,只是說:“我有個計劃,如果他還活著,可以逼他現身,就是需要徐將軍的配合……”
葉浮衾的思路很清晰——蕭翰星想要復活凌燃,條件一定很苛刻,否則第一次死的時候,不會讓凌燃時隔好幾個月才重新露面。
如今距離凌燃被炸死才過去了幾天,蕭翰星一定還沒有制造出完整的作品。
蕭翰星不想讓凌燃露面,可一旦帝國發生了必須由凌將軍出面的事,蕭翰星就只能瘋狂趕工,說不定把他逼急了,造出個殘次品……
退一萬步說,蕭翰星一直不讓凌燃露面,葉浮衾也能趁亂生事,這計劃她里外兩頭賺,絕對不虧。
她如此這般將計劃跟虞淮細細說了一通。
虞淮仔細聽完,最后問:“可這個計劃的關鍵是靈能異種,那個傳說中的異種咱們上哪去找?”
葉浮衾說:“我自有辦法。”
半晌,他們談完了正事。
葉浮衾讓詹智慧帶虞淮去拿圖紙,詹智慧是所有義肢設計的執行者,還能親自傳授技藝,沒有私藏。
虞淮從荒星離開時,算是大有收獲而歸。
謝灼行一直聽完了這場談判,對于葉浮衾的認識又上了一層臺階——她不僅異能強大,還絕頂聰明,一計連著一計,進可攻退可守,全是妙招,令人不得不心生贊嘆。
以至于謝灼行完全無法克制自己的眼神冒出愛意。
就在他趁著左右無人,想要跟葉浮衾貼貼的時候,葉浮衾用一根手指戳在他的額頭上:“你也不能光想好事,不干活。”
謝灼行咬她的耳朵:“想要我做什么,直說。”
葉浮衾:“你的用處大著呢,靈能異種。”
謝灼行:“……?”
——
謝灼行:我怎么還有個馬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