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恪知被葉浮衾帶回了荒星,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寬敞的居民樓里,房間的隔墻被打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開間,開間內(nèi)生活所需物品應(yīng)有盡有,自家伙伴和第二軍區(qū)的士兵并肩而坐,分享食物,有一種詭異的和平。
這一幕太過震撼,以至于超過了她剛剛降落荒星是看到一整座城市的那個瞬間。
帝國軍與反抗聯(lián)盟,雙方的仇怨往上數(shù)三代都數(shù)不完,打死她也想不到有一天雙方可以和平共處。
葉浮衾說:“看清楚了沒,人都好好活著,有幾個被海獸咬到的,在那邊醫(yī)院救治。”
鹿恪知努力保持平靜:“我想跟那個人說幾句話。”
她隔著窗戶指了指星火。
葉浮衾:“你的組織首領(lǐng)?”
鹿恪知:“不是!”
“否認得太快,那就是了。”
鹿恪知:“……”
葉浮衾:“我對你們沒興趣,先把實驗室的位置告訴我,我就讓你見他。”
鹿恪知把心一橫,說:“我得見了他,才能確定可不可以說,這是組織里的同志用生命換出來的情報,我不能隨隨便便拿出去。”
“還說不是你首領(lǐng)……”葉浮衾嘀咕著,讓人打開門,把星火單獨請了出來。
星火先看到的不是荒星,不是這座奇跡之城,不是那個傳聞中的葉浮衾,甚至不是自家失蹤的同志鹿恪知,而是……謝灼行!
從見到那雙眼睛開始,他就知道自己絕對沒有認錯。
星火的眼睛里迸發(fā)出精光來,久久地盯著謝灼行,然后用顫抖的聲音說:“謝將軍,我終于見到你了。”
謝灼行回望著他的臉,這實在是一張陌生的面孔,他完全沒有印象。
“你是……?”
“我叫薛灤,是薛擎的后人。”
他一說姓薛,謝灼行便明白了。
當年他在第四星區(qū),結(jié)識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好友叫薛擎。
薛擎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異能,沒有家族背景,在謝灼行覺醒頂級異能之前,他們倆是相依為命的草根。
他們一起翻過垃圾,下過污染水域,干過許多中二的蠢事,直到謝灼行覺醒了頂級異能,在軍部一飛沖天。
薛擎為了不失去這個好友,同時也為了給自己混口飯吃,也去參軍了。在軍中沒有人知道薛擎這個普通大頭兵與將軍謝灼行之間的關(guān)系,只是在作戰(zhàn)出征時,謝灼行多次救回薛擎的性命,要是沒有他,薛擎早就死在戰(zhàn)火中了。
平時在軍營,謝灼行偶有苦悶時,會在深夜里尋他,兩個人坐在軍營后面的土坡上喝酒,有一次還差點被巡邏的士兵當成奸細給抓了。
兩個人撒開腿狂奔甩開了巡邏兵,謝灼行忽然說:“我們?yōu)槭裁匆埽课沂巧賹ⅰ!?/p>
薛擎笑:“我不想讓人知道我跟少將有關(guān)系,否則在小隊里我可能會被排擠。”
謝灼行:“……我有這么討人厭?”
薛擎:“是太優(yōu)秀了,招人恨。”
謝灼行無語。
他們的交情中斷于謝灼行被設(shè)計,當成了基因改造的001號實驗品。
他消失了,沒人尋他,全天下只有一個薛擎關(guān)心他的安危。軍部用一個秘密任務(wù)的由頭將薛擎打發(fā)了。
再后來,就是謝灼行戳破了毀滅計劃,從實驗基地逃脫,與整個帝國為敵。
那是一場薛擎完全無法插手的追殺,草根如他,根本沒有資格參與,又何談為謝灼行喊冤?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謝灼行被圍攻,被打成叛將,被萬人唾罵。
從那以后,薛擎的心中就有了執(zhí)念,他怨恨整個帝國,發(fā)誓要找回謝灼行,為他洗清冤屈,并為此踐行了一生。
他死后留下了許多秘密調(diào)查的資料,其中就有謝灼行被追殺時的錄影,與后來凌家傳給凌然的那份是一樣的。
這份錄像成為薛擎的精神支柱,他教導(dǎo)自己的孩子,以后薛家人不可以參加任何有辱謝將軍的活動,并在家中為他設(shè)了一個牌位。
再后來,時光荏苒,薛擎的話已經(jīng)無人在意。
直到薛灤長大成人,目睹了帝國統(tǒng)治的黑暗,他決定要建設(shè)反抗軍,并以謝灼行為精神領(lǐng)袖。
原本他選中謝灼行,單純因為謝灼行是帝國叛將,與反抗軍的精神契合。
后來他從家傳的資料里找到了謝灼行當年一些秘密調(diào)查材料,更加認定謝灼行一定是被冤枉的,這才越發(fā)篤定地追隨謝灼行。
正因為那些錄像資料他反復(fù)閱看,才會第一時間認出了靈能異種的眼睛。
對于薛灤來說,見到謝灼行就像朝圣者見到了自己的神,他怎么能不激動?不落淚?
更何況謝灼行用行動證明,他這些年的追隨都沒選錯人,這對薛灤來說就是人生最大的幸事。
雙方的交談持續(xù)到半夜,謝灼行以基因改造為借口,解釋了自己活到現(xiàn)在的原因,又正式把葉浮衾當做荒星的主人介紹給薛灤。
雙方對完了情報,薛灤驚愕不已:“原來當初第一星區(qū)那些動亂都是你做的,你還救回了這么多幸存者……我們聯(lián)盟跟您比起來,實在不算什么了。葉星主……”
“等等,你叫我什么?”
“星主,你不是星球的主人嗎?”薛灤理所當然地說:“你要建設(shè)新政與新國,我們反抗軍的力量可以供你驅(qū)使。”
葉浮衾:“我只想救能救的人,對管理國家沒有興趣。”
“可如果你想救更多的人,就只能走這條路。”薛灤一語點破關(guān)鍵:“就算你不想,身邊的人越聚越多,你自然也會被推上去,躲不掉的。”
葉浮衾怔了片刻,選擇換了個話題:“現(xiàn)在雙方建立了信任,你們可以告訴我關(guān)于實驗室的情報了吧?”
她將目光落在鹿恪知身上。
鹿恪知點點頭,閉上眼睛,把自己的記憶拉回朱琴臨死之前。
那些痛苦的畫面在她腦海中浮現(xiàn),她強忍著淚水,問:“有紙和筆嗎?”
葉浮衾讓人送來。
鹿恪知握緊筆,開始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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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第二星區(qū)。
舉國震動的大新聞之后,底層的人們除了吃瓜論政,永遠不變的就是衣食住行。
當上位者把控著權(quán)力瘋狂爭斗時,底層人們關(guān)心的不過是今日的營養(yǎng)劑好不好喝,工資有沒有漲,出行時城市是否還安全。
在這樣的暗涌之中,第二星區(qū)一家生鮮超市,悄然開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