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深提前半個小時到了別墅。
鑰匙還留著,插進鎖孔時,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心臟。
門“吱呀”一聲打開,一股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里曾是他以為的家,一個他付出了所有心力,卻從未真正擁有過的家。
他心中五味雜陳,有懷念,有酸楚。
他沒有在客廳停留,徑直走進了廚房。
打開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和他此刻的心一樣。
他熟練地找出櫥柜深處備用的食材,開始準備。
糖醋排骨、奶油蘑菇湯、清炒蘆筍……每一道都是林嫣然曾經最愛吃的菜,每一個步驟,都刻印在他的記憶里,熟練得讓人心疼。
他想,這或許是最后一次為她做飯了。
今天,他必須得到一個答案。
林嫣然推門而入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夕陽的余暉將廚房染成一片暖黃,周云深系著圍裙,背影挺拔而專注,鍋里發出滋滋的聲響,食物的香氣彌漫開來。
這一幕太過熟悉,熟悉到讓她的腳步微微一頓,仿佛時光倒流,回到了那些他還在身邊默默等待她歸家的夜晚。
周云深端出最后一盤菜,看到了門口的她。
他臉上的神情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你來了,先吃飯吧。”
餐桌上,氣氛有些沉悶。
林嫣然心不在焉地拿起筷子,她不知道周云深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這樣一桌子菜,這樣溫馨的場景,讓她有種暴風雨前的寧靜之感,心里沒來由地發慌。
周云深裝作不經意地聊起天,他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林嫣然碗里。
“今天去拜訪艾倫女士,感覺她人很不錯,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林嫣然心中警鈴大作,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他果然知道了,他果然是來興師問罪的。她表面卻不動聲色,將那塊排骨放進嘴里,慢慢咀嚼著。
“商業酒會認識的,沒什么特別。”
周云深點了點頭,沒有深究,而是繼續試探,像一個耐心的獵人,一步步將獵物引入陷阱。
“聽她說她有個孩子,好像很可愛的樣子。”
“啪”的一聲,林嫣然放下了筷子,瓷器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抬起頭,眼神變得有些冷。
“別人的家事,你問這么多干什么?”
周云深也放下了碗筷,他不再迂回,目光直視著她,那雙溫和的眸子里此刻充滿了探究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
“嫣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林嫣然心中的引線。
她所有的偽裝和心虛,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尖銳的利刺,猛地朝周云深刺去。
她冷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嘲諷:“我瞞著你?周云深,你有什么資格問我?你瞞著我消失了整整兩年!”
周云深被她的質問刺痛,心臟被緊緊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他知道她會怨他,但他沒想到,這怨恨如此之深,深到可以讓她忽略掉一切。
他還是壓下翻涌的情緒,認真地解釋,嗓音沙啞。
“我離開,是因為我當時真的擔心你的安危。我答應了軍方的合作請求,那是最高級別的保密協議,我不能告訴你。”
他眼中帶著痛苦和真誠,那是他兩年來第一次袒露心聲。
“嫣然,我回來了。以后我不會再走了,我會好好陪著你。”
這個理由,這個承諾,在兩年前的他聽來,或許會是救贖。
可對于現在的林嫣然來說,內心雖有觸動,但兩年的傷痛和深入骨髓的驕傲,讓她無法輕易接受。
她緩緩站起身,拉開與周云深的距離,仿佛這樣就能隔開那些讓她心軟的情緒。
她的語氣冰冷而決絕:“所以呢?你的理由總是那么冠冕堂皇。”
她用最傷人的話語推開他,以此來掩飾自己內心的脆弱和動搖。
“你怎么樣,已經和我無關了。過去的事情,我已經不在意了。”
周云深看著她決絕的樣子,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他心中那最后一絲微弱的希望,也在這句話中徹底破滅了。
原來,她真的不在意了。他所做的一切,他所承受的一切,在她看來,都只是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緩緩站起身,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般。
“我知道了。”
他不再多說一句話,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鈍痛從腳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挺直了背脊,將所有的脆弱和痛苦都留在了身后,只給她一個落寞而堅決的背影。
林嫣然看著他一步步離去,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
她想開口叫住他,想告訴他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可驕傲卻像枷鎖一樣鎖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痛苦和掙扎,她贏了這場爭吵,卻感覺自己輸掉了他。
周云深拉開門,沒有回頭,身影決絕地消失在門外。
林嫣然站在原地,堅強的外殼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否會讓她后悔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