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能不能在太原成功發射，把‘萬星’當中的第一顆星打到天上去，就看你們的了。”江一舟的話雖然簡短，卻中氣十足，分量很重，與他那顫顫巍巍的身子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在一片掌聲當中，在鄧挺的攙扶下，他離開了動員大會會場。
作為“萬星”計劃幕后最重要的策劃者之一，也是上海翔儀的名譽董事長，他雖然因為身體原因，已經很久沒有在公共場合露面，但在行業內的影響力依然在，每次出場都能引起很大的關注，上海市也會派對應的領導過來以表重視。
而他這次出面，就是為了給整個“萬星”計劃團隊，上海翔儀和勢戈的全體員工，以及衛星院等合作方的代表鼓勁打氣。距離年底的首批正式衛星發射只有整整三十天了，各方面都在翹首以盼。
從會場上熱烈而激動的氛圍當中出來之后，祝千帆覺得無形的壓力很大。
在前不久那個一直開到深夜的緊急會議上，從大局出發，他領了兩個設計變更任務回來，以減輕齊志遠那邊生產部門的工作壓力，可當初會議上定下來的初步方案，后來經過團隊仔細的分析，發現不太可行。
“當時很急，會議室里又很悶，我沒有充分考慮到所有因素。”他對著路凡和余文成說道。
“沒事，一起想辦法。”兩人安慰道。
回憶起這個瞬間，他在寒風中還是感到心中有股暖意，盡管這股暖意并不足以驅散臉上的愁容。
突然，他的肩膀被猛地拍了一下。
“怎么啦？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
原來是段衿從身后跟了上來。
祝千帆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讓我猜猜，肯定是聽了領導們的話有了壓力，對不對？”
祝千帆撇了撇嘴。
“讓我猜中了，你說你，非要打腫臉充胖子，當時為什么要頭腦發熱地接任務嘛，讓老齊一個人去承擔一切不是挺好？他不是牛逼嗎？”
盡管經歷前段時間的事情，齊志遠對他們這些年輕人的態度要明顯好了不少，可段衿還是會時不時過過嘴癮。
“我不接，領導也遲早會把任務派過來的，根據我以往的經驗，衛星在生產出來之后測出問題，研發設計端總歸也逃不掉干系的，沒有可能全部是生產的責任。還不如主動承擔一些工作，這樣也有利于保障整體進度。”
“哈哈哈哈，你看看，被我這么一詐，就說出實話了吧？我還當你真是因為不計前嫌，高風亮節呢，原來是知道逃不掉，不如主動投降呀。”段衿覺得自己詭計得逞，樂得直咧嘴。
一陣風正好吹進他嘴里，他連聲咳了好幾下，整張臉都咳紅了。
祝千帆瞪了他一眼：“活該！知道為什么美國人總懷疑我們干各種壞事嗎？”
“為什么？”段衿下意識地問。
“因為他們自己真干！什么蘿莉島零元購表演式救災之類的，他們自己干過，所以就老臆測別人也跟他們一樣。”
“我覺得你在陰陽我......”
“把‘我覺得’去掉。”
“......”
兩人又彼此調侃了幾句，便談論起具體問題來，一邊走，一邊談，很快就到了辦公樓下。
祝千帆突然生出一股感慨：“幾年前，這一片還只有翔儀，翔儀的規模也不大，只占據一層樓，后來就有了勢戈，現在兩家公司加起來已經成為這片園區里最大的存在了。”
“如果三十天后我們不能把衛星打上去，這里可能會很快回到最初的模樣。童年的紙飛機，最終飛回我手里。”
“？？？”祝千帆有些無語地看著段衿。
“哈哈哈哈，我開玩笑，開玩笑的......”
......
回到辦公室，祝千帆便與路凡和余文成約好了下午的會議。在那之前，他還有一點時間將自己的思路進一步理一理。方才從動員大會現場走回到辦公室的路上，在越來越迫近的截止日期、跟段衿的插科打諢和冬日寒風的多重刺激之下，他突然有了一些新的靈感。
雖然今天動員大會的主題是“決戰三十天”，但這三十天是指從今天到最終在太原衛星發射中心發射的時間，并非勢戈將衛星交付給翔儀的時間。盡管為了最大限度地壓縮進度，翔儀在張砥礪的親自參與下，整個系統技術團隊和所有相關團隊，比如信關站網絡、地面測控站以及終端產品的團隊都已經提前介入了進來，盡可能實現勢戈的衛星一旦交付，便能夠第一時間完成驗收和運輸到發射場。可即便如此，距離勢戈交付衛星給翔儀也只剩下半個月時間。
在這短短十五天之內，他所帶領的衛星研發團隊需要解決三個問題，一個是上次緊急會議之前他自己便已經向段衿認領的電磁兼容問題，另外兩個則是在會上他為了支持齊志遠和整體計劃而主動接過來的問題。
后面這兩個問題說白了，既可以由生產制造團隊做出改變，也可以由研發設計團隊做出改變，殊途同歸，在他領取了兩個問題之后，齊志遠依然還有九個問題需要解決。
所以，相比齊志遠，他依然算好的。
他打開電腦里的設計軟件和歷史文檔，又在自己的辦公桌上鋪上幾張草稿紙，鍵盤、鼠標和筆并用，伏案工作起來。
第一個問題是衛星的整體重量比設計值超標了，這是很要命的事情，站在生產制造團隊的角度，當然可以通過改進工藝和提高精度等方式來做出貢獻，但所能做的有限，更重要的還是需要在研發設計側去重新看一看衛星總體和每個分系統的重量預算與分配方式，以及所用的材料有沒有改進空間。所以，祝千帆主動領取這個任務是很順理成章的，如果他真的為了推卸責任而堅持由齊志遠去解決這個問題，會顯得很沒有格局。
第二個問題則是衛星通信載荷當中的一個補充的通信模塊在生產出來之后，在測試過程中產生了不穩定信號。他原以為這是一個與電磁兼容相關的問題，但后續分析下來，很有可能需要更換通信模塊，甚至通過重構通信載荷的設計，將這個補充模塊去掉，從而減少硬件模塊數量和生產制造復雜度。
都不是容易的決定，但又都需要快速做個決定。
祝千帆一邊寫寫畫畫，一邊撓頭，他覺得自己的頭都要被薅禿了。
這時候，一條微信過來了。
“千帆，這個周末有空嗎？我們見個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