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楚葉盤膝而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經過一夜的調息,體內消耗的真氣恢復了七七八八,但眉宇間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于家的事,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房門被輕輕推開,劉半方滿面紅光地走了進來,腳步都帶著風。
“楚先生!大喜!天大的喜事!”
他壓低了本就洪亮的嗓門,卻掩不住話語里的興奮,“趙老首長醒了!徹底醒了!就在剛才,不但能開口說話,還自己喝了半碗粥!軍區總院那幫專家,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劉半方手舞足蹈,仿佛打贏了一場大仗。
“他們圍著趙老的各項數據報告,翻來覆去地看,嘴里念叨著‘奇跡’、‘醫學奇跡’!我聽著心里那個舒坦!楚先生,您這一手,可是把整個京城醫學界都給鎮住了!”
楚葉并未起身,只平靜地問:“老爺子情況穩定了?”
“穩定!何止是穩定!”劉半方一拍大腿,“精神頭比我都好!點名要見您,說要當面感謝救命恩人!”
話音剛落,門口出現一個挺拔的身影。
趙建國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便裝,一夜之間,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雖然眼中有血絲,但氣度沉穩如山。他走到楚葉面前,沒有多余的客套,鄭重其事地躬身,深深一揖。
“楚先生,大恩不言謝。”
楚葉側身避開,不受他這一禮。“趙先生客氣了。我只是做了醫者該做的事。”
“不。”趙建國直起身,態度無比認真,“于我,是私事。于趙家,是天大的人情。這份人情,我趙家記下了。從今往后,在京城這片地界上,楚先生但有差遣,趙家萬死不辭。”
這承諾的分量,足以讓任何人動容。
劉半方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他知道,楚葉憑此一舉,等于是在京城有了一個最堅實的靠山。
楚葉卻只是淡然處之。“我暫時沒什么需要趙家做的。只希望趙先生能盡快查清于氏集團的底細。”
“已經在查了。”趙建國回應,“我的人,還有我父親的老部下,都動了起來。于家在棲鳳鎮盤踞多年,根基很深,但只要他們做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就在這時,房間外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都給我讓開!”一個粗暴的男聲響起,“劉半方呢?讓他出來見我!那個什么小神醫,也給我叫出來!”
一個警衛員的聲音在阻攔:“先生,這里是高級病房,不能大聲喧嘩!請您先登記!”
“登記個屁!我媽都快沒命了,還登什么記!耽誤了事,你們誰負得起這個責任?滾開!”
砰!
房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闖了進來,他穿著考究,大腹便便,臉上寫滿了焦躁和蠻橫。他身后跟著一個點頭哈腰的秘書,正手忙腳亂地對追上來的警衛員道歉。
男人一眼掃過房間,最后把視線定在最年輕的楚葉身上,眉頭立刻擰成一團。
“你就是那個小神醫?劉半方把你吹得天花亂墜,我看,還沒我兒子大。現在的騙子,膽子都這么大了?”
劉半方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王局!你這是什么話!楚先生是你能非議的嗎?”
被稱作王局的男人,這才注意到房間里還有另一個人。當他看清趙建國的臉時,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趙……趙公子?您怎么也在這兒?”
趙建國連一個多余的表情都欠奉,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王局,你好大的官威。”
王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尷尬地搓著手。“誤會,都是誤會。我這也是急的。我母親病危,協和的專家下了三次病危通知,說……說準備后事了。我聽劉老說這里有位神醫,救活了趙老首長,這才火急火燎地趕過來,一時情急,言語上多有冒犯,還請趙公子和這位……楚先生,不要見怪。”
他嘴上說著抱歉,可那副樣子,顯然還是沒把楚葉放在眼里,只當是走了趙家的門路。
“既然是誤會,王局請回吧。”楚葉開口了,話語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驅逐意味。
王局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敢這么跟他說話。
“你什么意思?”他的火氣又上來了,“我母親等著救命!你見死不救?”
“我救人,有我的規矩。”楚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第一,病人什么情況,需要我親眼看過。第二,求醫要有求醫的態度。你一來就大呼小叫,口出不遜,犯了我的忌諱。”
他頓了頓,補上最后一擊。
“我不高興,所以不治。劉老,送客。”
“你!”王局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縱橫官場多年,何曾受過這種氣?尤其還是當著趙建國的面!
“好!好得很!”他怒極反笑,“一個毛頭小子,也敢在我面前拿喬!我告訴你,今天你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別以為有趙家給你撐腰,你就能為所欲為!”
趙建國向前踏出一步,擋在楚葉身前。
“王德海,”他連“王局”都不叫了,直呼其名,“我父親的命,是楚先生救的。你今天,是想在我面前,強迫我趙家的恩人?”
王德海的氣焰,被這句話徹底澆滅。
他可以不把楚葉放在眼里,但他不能不掂量趙建國這句話的分量。強迫趙家的恩人?這個罪名,他擔不起。
他的秘書趕緊上前打圓場:“趙公子,楚先生,我們王局是真的孝子,一時糊涂,您二位大人有大量……”
“滾出去。”楚葉打斷了他。
王德海臉色變幻數次,最后怨毒地掃了楚葉一眼,一言不發,轉身就走。那樣子,分明是把這筆賬記下了。
房間里恢復了安靜。
劉半方憂心忡忡:“楚先生,這個王德海……是衛生口的實權人物,睚眥必報。得罪了他,以后怕是會有不少麻煩。”
“無妨。”楚葉并不在意。
他轉向趙建國,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于家的調查,有初步消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