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葉將那滴暗紫色的血珠滴入試管,動作穩定得不像一個剛經歷過死斗的人。他的世界被壓縮成眼前的玻璃器皿和分析儀器。
神農傳承中的無數知識在他腦海中流淌,與現代醫學的精密儀器相結合。
“成分分離。”
他自言自語,像是給自己下達命令。
高速旋轉下,血液的各個組分被清晰地分離開來。他要的,是懸浮在上清液中,那些微不可見的毒素分子。
整個過程,他專注得近乎冷酷。
半小時后,毒素的初步分析結果呈現在屏幕上。一串復雜的分子結構式,帶著一種非自然的、人工干預過的完美。
楚葉沒有停歇,他走到房間最深處的一個低溫冷凍柜前。
指紋、虹膜、密碼。三重驗證。
柜門無聲地滑開,白色的冷氣溢出。里面只存放著一個標記著“JX001”的金屬樣本盒。
他取出樣本盒,里面的試管裝著幾近透明的液體。這是從老領導體內提取的毒素樣本。為了得到它,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他將“JX001”的樣本也注入分析儀器。
同樣的流程,同樣的分析。
楚葉站在兩塊并列的屏幕前,等待著最終的比對結果。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屏幕上,兩條光譜曲線正在緩緩生成。
一條來自毒蛇的血。
一條來自老領導的身體。
曲線的走勢、峰值、波谷……漸漸重合。
最終,兩條曲線完美地疊在了一起,沒有任何偏差。
同源。
楚葉身體站得筆直,胸口卻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沉悶。他預想過這個結果,但當事實血淋淋地擺在面前時,那股壓抑的怒火依舊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拿起一部加密電話,撥出一個許久未曾聯系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對面沒有說話。
“是我。”楚葉開口。
“你不該打這個電話。”對面的人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警惕。
“我發一張分子結構圖給你。”楚葉無視了對方的警告,“我需要它的來源,越詳細越好。地質信息,礦物成分,所有的一切。”
“你瘋了?這是在玩火!”
“火已經燒到身上了。”楚葉的語氣沒有起伏,“幫我這個忙。”
對面沉默了。這種沉默代表著一種權衡,一種對危險的評估。
“為了什么?”
“為了江隊。”楚葉只說了三個字。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像是被這三個字壓垮了。“把圖發過來。一小時后,我會銷毀所有通話記錄。你也一樣。”
“好。”
電話掛斷。
楚葉將分析圖加密發送了過去。
等待的時間里,他沒有坐下。只是站著,看著那兩條重合的曲線。
江隊,那個把他從泥潭里拉出來,教他何為責任與守護的人。他最后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苦,卻始終沒對任何人說起過自己中了毒。
他只以為是舊傷復發。
直到最后,楚葉在他的遺物中,發現了一份他自己偷偷做的血液檢測報告。
于家。
楚葉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個盤踞在月城的龐然大物。他們為什么要對一個已經退下來的老兵下這樣的毒手?
一個小時,分秒不差。
加密電話震動了一下,一條信息彈了出來。不是文字,而是一個需要二次解碼的壓縮文件。
楚葉迅速將其導入電腦。
解開的文件里,是一份塵封的、標注著“絕密”字樣的地質勘探報告。
“棲鳳鎮,第七號廢棄礦洞。”
楚葉的視線凝聚在報告的標題上。
報告指出,這個早在幾十年前就因“資源枯竭”而被封存的鐵礦,其深處伴生著一種極為稀有的礦物。這種礦物本身無毒,但在特定的溫度和壓力下,會釋放出一種伴生毒素。
“提煉后,無色無味,可溶于水,高穩定性。進入人體后,不會立刻引發反應,而是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侵蝕臟腑,模擬出多種慢性病的癥狀。常規檢測手段無法發現,待到病癥爆發,已無藥可救。”
楚葉一字一句地讀著報告上的描述。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刺入他的神經。
這解釋了為什么老領導的病會被誤診為器官衰竭。
這更解釋了毒蛇身上的毒,為何如此詭異霸道。
于家,他們不僅僅是找到了這種毒,他們很可能已經掌握了開采和提煉的技術。一個殺手組織,用得著這種需要秘密開采礦洞才能得到的“戰略級”毒素?
不。
這背后,一定藏著更大的圖謀。
一個家族,秘密掌握著一個毒礦。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復仇,而是對整個地區公共安全的巨大威脅。任何一個被他們視為眼中釘的人,都可能在不知不覺中被這種方式抹殺。
楚葉刪除了所有文件,將電腦硬盤進行了物理銷毀。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月城的燈火依舊繁華,但在繁華之下,看不見的毒流正在涌動。
他拿起另一部手機。
“幫我查一下,于家最近在棲鳳鎮有什么產業,或者和棲鳳鎮有什么業務往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干脆利落:“于家的產業遍布各地,棲鳳鎮那么個小地方……”
“查所有。地產、物流、投資,甚至是慈善捐助。任何一個能讓他們的人出現在那里的理由。”楚手的指令清晰而強硬。
“明白。需要多久?”
他比較迫切的想要知道結果,畢竟現在不解決這個大麻煩,后續會越來越不好解決。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結果。”
掛斷電話,楚葉沒有絲毫放松。
他知道,從他踏出安全屋的那一刻起,他面對的將不再是一個毒蛇,而是整個于家,以及他們背后那個深不見底的毒淵。
他將那枚刺穿毒蛇手臂的銀針取出,用特制的溶液清洗干凈,重新放回針囊。
這枚針,將來還會派上用場。
他換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夜色里。
通往棲鳳鎮的路,已經為他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