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唐曉琳的聲音里帶上了顫抖,“楚葉!你不能總是一個人!你把我們當成什么了?可以隨時丟棄的累贅嗎?”
楚葉停在樓梯的轉角處,他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聲音從陰影里傳來。
“不。”夜色如墨,將城郊的獨棟別墅吞噬。
這里是行動小組的臨時安全屋。客廳里燈火通明,卻驅不散空氣里凝滯的緊張。
龍牙站在落地窗前,正通過加密頻道與后援部隊通話。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精確地匯報著工廠后續的處理流程,每一個字都代表著絕對的專業。
“所有物證已完成封存,編號從001到237。運輸車隊預計在四十分鐘后抵達交接點。重復,確保最高安全等級。”
結束通訊,他轉身看向大廳中央。
唐曉琳坐在長桌前,面前是數個展開的數據屏幕,光線映在她蒼白的臉上。她沒有休息,甚至沒有處理自己手臂上的擦傷。她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調取著堆積如山的陳舊檔案。
“‘清除目標’。”她低聲重復著那個文件夾的標題,像是在咀嚼一塊冰,“這不是一個臨時的計劃。這個命名規則,很舊。至少五年以上。”
“別想了。”龍牙走到桌邊,“楚葉會處理的。”
“處理?他要去單挑一個策劃了十年陰謀的瘋子?”唐曉琳沒有抬頭,“我們甚至不知道敵人是誰,不知道他過去是誰。‘圣手’……這個代號背后是什么?”
她的話語里帶著一絲無法壓抑的焦躁。她關掉一個數據屏幕,又打開一個,里面是數十年來所有記錄在案的重大化學品事故與非法制藥案件。
“你在做什么?”龍牙問。
“找一個起點。”唐曉琳說,“毒蛇對楚葉的了解,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這種執念,一定有源頭。我在篩查所有與新型毒劑、非法人體實驗相關的舊案。也許能找到蛛絲馬跡。”
龍牙沉默地看著她。他知道勸說是無用的。這個團隊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偏執。楚葉的偏執是行動,而唐曉琳的偏執是信息。她無法容忍任何未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只有鍵盤敲擊的輕響和龍牙偶爾翻動文件的聲音。
突然,唐曉琳的動作停住了。
她打開了一個塵封多年的物理檔案盒,里面是一些已經泛黃的紙質文件。她的指尖捏起一張報紙的剪報,邊緣已經脆化。
日期是十年前。
標題是《海城浩天化工廠特大爆炸,傷亡慘重》。
龍牙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他看著唐曉琳。
唐曉琳一字一句地讀著報道的內容。一場突發的爆炸,泄露了成分不明的劇毒氣體,后續的救援工作困難重重。報道贊揚了消防員的英勇,也提到了一個細節。
“……在二次爆炸發生前,一名身份不明的年輕醫生沖入現場,憑借高超的急救技術,至少救出了五名被困工人。但在后續的混亂中,該醫生重傷失蹤,姓名未能確認……”
“這和我們有什么關系?”龍牙問。
唐曉琳沒有回答。她將剪報舉到燈下。配圖是一張在濃煙和廢墟中拍攝的模糊照片。照片的角落,一個穿著破爛白大褂的側影正跪在地上,為傷者處理傷口。
那個側臉的輪廓,那個在極端壓力下依舊穩定無比的肩膀線條。
唐曉琳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
就在這時,別墅的門被推開。
楚葉走了進來。他已經換下了作戰服,一身簡單的黑色便裝,身上的血腥氣被晚風吹散,只剩下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他看起來沒有任何疲憊,像一把收回鞘中的利刃,鋒芒內斂,但危險依舊。
“工廠那邊處理完了。”龍牙簡單報告。
楚葉點了下頭,視線掃過大廳,準備上樓。
“等一下。”
唐曉琳的聲音響起。
楚葉的腳步停在樓梯前,他沒有回頭。
“我找到了一個東西。”唐曉琳站起身,手里拿著那張剪報,一步步走向他。
龍牙的身體瞬間繃緊。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的某些東西正在發生改變。那是一種微妙的,卻絕對危險的化學反應。
楚葉緩緩轉過身。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當他看到唐曉琳手中那張泛黃的紙片時,整個客廳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
“浩天化工廠。”唐曉琳把剪報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用手指點了點那張模糊的照片,“十年前。一名失蹤的醫生。”
她抬起頭,直視著楚葉。
“毒蛇叫你‘圣手’。報道里說,這名醫生有‘神圣之手’般的急救技術。毒蛇要‘清除’圣手。這名醫生……失蹤了。”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釘入這片死寂的空氣中。
“這些事,有關聯嗎?”
楚葉的身體沒有動,但他周圍的氣場已經完全變了。那不再是冷靜,而是一種接近于絕對零度的死寂。一種風暴來臨前的恐怖平靜。
龍牙下意識地向后退了半步。他從未在楚葉身上感受過如此原始的危險氣息。
“你在哪里找到的?”楚葉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舊案卷宗庫。”唐曉琳回答,她的聲音有些發干,但她沒有退縮,“我在找所有可能的線索。楚葉,我們是一個團隊。你的過去如果會成為我們現在的威脅,我需要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唐曉琳的聲音陡然拔高,“‘清除目標’的名單上是你的代號!毒蛇在廣播里向你宣戰!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楚葉的視線終于從剪報上移開,落在了唐曉琳的臉上。
那一刻,唐曉琳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隊友,而是一個從深淵中歸來的陌生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警告。
“你根本不清楚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楚葉的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這不是線索,是詛咒。”
“那你就告訴我!”唐曉琳上前一步,“告訴我為什么!為什么有人要用十年的時間來策劃一場針對你的復仇!‘圣手’到底做了什么?”
“他救了不該救的人。”楚葉說。
這句話讓唐曉琳和龍牙同時愣住。
楚葉伸出手,拿起那張剪報。他的動作很慢,指尖觸碰到紙張的瞬間,唐曉琳甚至覺得那張脆弱的剪報會立刻化為飛灰。
但他沒有毀掉它。他只是將它對折,再對折,然后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過去的事。”他吐出四個字,和之前在通訊頻道里一樣的回答,但這一次,分量重了千百倍。
“過去的事正在要你的命!”唐曉琳幾乎是喊了出來。
“那是我的命。”楚葉的回答斬釘截鐵。
“是保護傘。在我失控的時候,能從背后對我開槍的人。”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唐曉琳和龍牙的心上。
“在你看來,我們是你的保險,而不是你的后盾?”唐曉琳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楚葉沒有再回答。
他繼續向上走,腳步聲沉重而規律,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神經上。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樓的黑暗中。
客廳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唐曉琳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發抖。她以為自己揭開的是一個秘密,卻發現那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而楚葉,就站在黑洞的邊緣,并且剛剛親手推開了試圖靠近他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