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不對勁兒,一開始余耀也難以確定清楚。
他先穩(wěn)了穩(wěn)心神,心想有可能是密閉的環(huán)境帶來的,也可能是因為第一次如此直觀。
不過,來來回回看了幾遍之后,他最終覺得,這種不對勁兒,好像是來自太顛方鼎本身!
太顛方鼎,鑄于商代末期,武王伐紂之前。當(dāng)時是武王在“畢”這個地方祭祀文王,而后約集諸侯,孟津觀兵;太顛作為重臣,是祭祀事宜的第一負責(zé)人,武王便賞賜錢財,太顛鑄造此鼎記錄此事。
根據(jù)鼎上銘文,鑄造此鼎,花了“四十朋”。朋,是貝殼貨幣的意思。根據(jù)史料,商代晚期到西周早期,二十朋,就能鑄造一尊很精美的鼎。四十朋,那就更不用說了。
而且意義重大,太顛還要“傳示子孫”,不可能有半點兒不講究。
這樣一尊鼎,細節(jié)上應(yīng)該相當(dāng)?shù)轿唬粴忭嵣希矐?yīng)該非同尋常。
余耀還沒斟酌細節(jié),只是整體觀摩。但正因為這樣,才感覺到不太對勁兒。這,應(yīng)該氣韻上有點兒不太對勁兒。
氣韻,是一種玄乎的東西,不太容易說清楚。
但卻又是真實存在的。
有的頂級高手,隔著幾米遠,看一件古玩,當(dāng)場就敢說是仿品,靠的就是對氣韻的觀察。
實際上,能達到這種玄乎的地步,反而是靠著日積月累的大量的學(xué)習(xí)鑒賞和實踐歷練養(yǎng)成的。
沒這個基礎(chǔ),上來就說氣韻不對,那不是裝逼就是傻逼。
余耀本來是沒這個基礎(chǔ)的,但如今的余耀,自然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時隔著玻璃看太顛方鼎的余耀。
余耀正在沉思,賀文光卻已經(jīng)摘下了微型高倍放大鏡,他是選取了幾個點,一一看去,長長舒了一口氣。
“你需要放大鏡么?”賀文光問余耀。
“不用。”余耀見賀文光看完了,便又上前仔細看起細節(jié)來。
銅質(zhì),銘文,紋飾,銹色,工藝,等等都沒有問題!
也就是說,從細節(jié)上來看,這尊太顛方鼎就是商代晚期的青銅器。
余耀看完后,不由得又離開兩米左右,反復(fù)觀察。
氣韻,就是不對勁兒!
余耀此時,心里也大體有了些歸納。
首先,此鼎當(dāng)時有著遵王命、禮天下、傳子孫的背景,雖然太顛作為一代重臣,不可能親自鑄鼎,但也絕非一般工匠鑄造,而且鑄造時的心態(tài)也應(yīng)該是與背景相合的。
再者,這是三千年前的重器,即便大多數(shù)時間在土中長埋,那種獨特的古意和幽深的氣息,是掩蓋不掉的。
兩者綜合,必會產(chǎn)生獨特的氣韻。
眼前這件太顛方鼎,卻很難感覺到這種氣韻,雖然也能感覺到一定的沖擊力。
“你怎么了?”賀文光不由問道。
余耀張了張口,卻不知該怎么說。
定了定神,余耀開口道,“賀所長好像沒有整體看看氣韻。”
“氣韻?”賀文光一愣,但很快便和余耀一樣,離著兩米左右,踱步環(huán)繞看了一圈。
看完之后,賀文光若有所思。
“賀所長,還用再看么?”司慶生看向賀文光。
“不用了!”賀文光點頭,忽又問道,“你說的限定一個小時的時間,是每天么?”
“不是每天,是你帶來的這封介紹信,只能看一次,一次的限定時間是一個小時。”司慶生解釋之后,接著說道,“現(xiàn)在時間還早,賀所長要是覺得哪里看得不仔細,可以再看看啊。”
“這跟時間長短沒關(guān)系,因為細節(jié)上沒有任何問題!”
“啊?”司慶生納悶,細節(jié)上沒有任何問題,那不就是沒問題么?
難不成,剛才這個小余說什么氣韻,他信了?
在他看來,這有點兒扯淡。文物鑒定,是一門科學(xué)!而所謂的氣韻,則是不靠譜的形而上學(xué)的東西!
司慶生是搞技術(shù)出身,雖然也相信文物鑒定眼力很重要,但更講求證據(jù)。
賀文光此時重復(fù)道,“我不用看了。”
“好,那我們出去說吧!”司慶生一邊說,一邊恢復(fù)了防護罩,重新鎖好,然后開了門。文物管理部主任和安全保衛(wèi)部主任進來查驗之后,又鎖上了庫房的門。隨后,他們倆和司慶生又分別在一張留底的單子上簽了字,這才一起離開。
出了庫房,賀文光對余耀說道,“你在大門等我一會兒,完事兒了我想和你談?wù)劇!?br />
司慶生對余耀擠出一個笑容,“小余,辛苦了。”
余耀笑了笑,“司館長,我不會發(fā)表任何意見,純粹就是給賀所長打打下手。”
司慶生點點頭,心說這小子雖然沒聽說過,但的確是夠機靈;他這意思,剛才對賀文光的提醒,不過是“打下手”的內(nèi)容之一,他對外也會守口如瓶。
司慶生和賀文光回到辦公室,司慶生關(guān)上門,“賀所長先坐,我給你倒杯茶。”
“不用了。”賀文光直接說重點,“今天,我還不能在鑒定單上簽字。”
“這······既然細節(jié)上沒有任何問題,為什么不能簽字?”
“我說不能簽字,并不是持否定意見。而是,我還拿不定主意,需要再斟酌,甚至請示要不要進一步加大鑒定力量。”
“賀所長以前也看過,這是同一件器物啊。”
“沒錯。不過,以前的眼力和現(xiàn)在的眼力,還是有區(qū)別的,而且,我以前確實也有不周全的地方。”
司慶生笑容僵住,轉(zhuǎn)而摸出了一盒煙,先派了一支給賀文光,賀文光輕輕一擋,“不會。”
司慶生便自己點了,噴出一口煙霧之后,才又說道,“賀所長,你不會真要聽一聽那個姓余的小伙子的意見吧?”
其實,司慶生并不相信賀文光帶余耀來,是真的能參考他的意見當(dāng)個輔證。司慶生大體估摸著,這個余耀可能是賀文光不知道在哪方面的親近關(guān)系,估計挺好這一口兒,但平時沒機會如此觀摩,借了一個賀文光的便利罷了。
只不過,賀文光既然堅持要余耀看,還說出了問題他負責(zé),司慶生也不好駁他的面子。
一個二十多歲的后生仔,聲名赫赫的賀文光怎么還用得著參考他的意見?
但是現(xiàn)在,司慶生卻有點兒懵圈了。那小伙兒輕飄飄甩出“氣韻”兩個字兒,賀文光卻好像真的很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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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氣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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