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兩旁低矮的民房和雜亂的電線桿不斷后退。
許哲靠在窗邊，目光漫無目的地掃視著窗外充滿了年代感的街景。
零三年的瑞利，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躁動與欲望混合的味道，滿大街都是以此為生的淘金客。
突然，許哲的瞳孔猛地一縮。
視線鎖定在路邊一個正步履匆匆的身影上。
那是個年輕姑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扎著高馬尾，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帆布包。
雖然略顯青澀，甚至有些消瘦，完全沒有幾十年后短視頻里那個富態模樣，但那張標志性的鵝蛋臉和那雙透著一股子倔勁兒的大眼睛，許哲絕不會認錯！
張離！
未來火遍大江南北，讓無數網友欲罷不能的“山歌教母”！
前世，她和滇省小矮人，以及矛家超等人搭檔，拍出了十分經典的《花心婆娘愛帥哥》等等山歌劇……
那些土味十足卻又魔性洗腦的山歌劇，在零幾年橫掃碟片市場爆火。
到了二幾年后，他們幾人更是借著短視頻的東風再次翻紅，身價倍增！
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個時間節點，在瑞利的街頭撞見還沒發跡的她！
“等等，畢總，停下車！”
許哲猛地坐直身子，聲音急促。
吱——！
畢敏反應極快，一腳剎車踩死，越野車在路邊劃出一道黑印。
“怎么了？看到仇人了？”
畢敏警惕地掃視四周。
坐在后排的年婉君也被晃了一下，扶著把手，一臉茫然地看著許哲：“許哲，出什么事了？”
“不是仇人，是搖錢樹。”
許哲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那是獵人發現了極品獵物的眼神，“我看見了個天生的演員苗子。”
“你們在車上等等我、”
話音未落，他已經推門下車，大步流星地朝那個身影追去。
路邊的張離正低頭趕路，心里盤算著怎么把手里那點可憐的路費省著花，冷不丁面前橫出一道黑影，擋住了去路。
她嚇得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后退兩步，雙手死死護住胸前的帆布包，眼神瞬間變得像只受驚的小獸，充滿了警惕。
“你……你是誰？你想干什么？”
許哲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人畜無害，平復了一下呼吸，直視著張離的眼睛。
“姑娘，別怕，我不是壞人。”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越野車，又指了指自己，“我剛路過，看你形象氣質特別好，我是做影視投資的，你有沒有興趣拍戲？演山歌劇。”
“山歌劇？”
張離愣了一下。
作為土生土長的滇省人，她當然知道山歌劇。
這兩年VCD在農村普及，那種穿著民族服裝對唱的山歌劇正如火如荼，聽說有些名角的碟片能賣瘋。
但她眼里的警惕并沒有消退，反而更濃了。
這年頭，大街上拉人拍戲？怎么聽都像是騙子。
許哲看出了她的顧慮，直接拋出了重磅炸彈。
“我看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如果你愿意簽約，我可以給你一部劇百分之一的純利潤分紅，另外……”
許哲豎起一只手掌，語氣篤定，“每個月給你開五千塊的基本工資，包吃住！”
五千？！
張離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一秒，隨即變得急促起來。
她心動了，心臟砰砰直跳，仿佛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可緊接著，一股更為強烈的恐懼涌上心頭。
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會掉陷阱。
五千塊一個月，找她一個什么都不懂的鄉下丫頭？
張離死死盯著許哲，腳步慢慢往后挪，聲音有些發顫，卻透著一股狠勁。
“你是那個山歌劇組的？叫什么名字？為什么要找我？”
她目光在許哲那張過分年輕帥氣的臉上掃過，又看了看那輛氣派的越野車，腦海里閃過村里老人說的那些恐怖傳說——
聽說有長得好看的男人，專門把大姑娘騙到深山老林里給老光棍當媳婦！
甚至……賣到那種見不得人的地方！
看出張離的緊張，許哲并沒有再往前逼近，而是停在了一個安全距離。
他伸手探向襯衫口袋。
張離渾身肌肉緊繃，腳后跟微微抬起，只要對方掏出的是刀子或者別的什么兇器，她扭頭就跑。
然而，遞到她面前的，只有一張薄薄的燙金名片。
“拿著。”
許哲語氣收斂了一些，“我知道你怕我是人販子，這名片上有劇組地址和電話，就在春城。”
“你可以去打聽打聽，《俏寡婦門前桃花多》、《阿妹的情郎在遠方》這些片子，是不是我們劇組出的，你就知道我沒騙你，我們是正規劇組了！”
聽到這些名字，張離原本滿是戒備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俏寡婦門前桃花多》？
這可是這兩年十里八鄉最火的碟片之一！
自從前年出來后，就一直火到現在！
她在村里，經常看到許多買了碟片的人循環播放，來個沒看過的就放一次，一年得看個幾十次！
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竟然是那種大劇組的老板？
見她神色松動，許哲嘴角微微上揚，趁熱打鐵。
“我不強求你現在就答復我，明年開春，你要是想通了，可以帶著你家里人一塊兒來春城報名。”
“帶上你爹媽，帶上你兄弟，親眼看看是不是正規劇組，要是覺得不妥，腿長在你身上，隨時能走。”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更是把張離最后的顧慮給堵死了。
能帶家里人去？騙子哪敢這么硬氣！
張離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過那張名片。
指尖觸碰到那硬質卡紙的瞬間，她仿佛摸到了改變命運的鑰匙。
“明年……我會去的。”
張離緊緊攥著名片，“我看過你說的那些劇，如果你們真的是正經劇組，我一定會好好考慮，看要不要去當演員的！”
許哲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行，那劇組等著你！”
說完這句，他沒有半點拖泥帶水，轉身就走。
看著許哲上了豪車，張離站在路邊的熱浪里，看著那輛車子的背影，低頭盯著名片上“許哲”兩個字，心底那顆野心的種子，在這一刻徹底破土而出。
山歌火，賺錢！
她也想賺錢，也想在碟片里綻放光芒被人看見！
這個劇組，明年她一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