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跪在地上,哭著開口:“我叫肖微,是鄭興旺的老婆。鄭興旺在水災中為了救人犧牲了,我們也不奢望烈士名號什么的,只希望能正常拿到撫恤金,沒辦法,不是我們非要這個錢,只是上有老下有小,兩個孩子還在上學,鄭興旺這一走我們可怎么活啊!”
肖微哭的喘不過氣,冷靜了一下后繼續說:“我們去要撫恤金,可政府撥的錢是給受災村民的,由區委聯合各村委會統一發放,我們不是受災村子的村民,人家根本就不理我們......”
鄒向陽聽到這里就不想再聽了,又是這個鄭興旺!活著成天找事,死了也不消停!他想走,奈何跪在地上的肖微死死拽著他的褲腿,不讓他走。
肖微抹了把眼淚繼續道:“區委不理我們,我們就找你們水庫管理所,可是你們水庫管理所也不理我們,說鄭興旺并不是死在你們水庫管理所,而是死在了村里,不歸你們負責,我說他是去救人了啊!你們的人說,救人是他的個人行為,和你們無關!上班時間他不在單位,已經算是擅離職守了,說你們不追責就不錯了,還想要單位的撫恤金?”
肖微說到這里,又止不住的嚎啕大哭起來,嘶喊道:“蒼天啊!還有沒有天理啊!你們竟然要對一個死人追責?對一個為救人犧牲的職工追責?”
“你這個女通志怎么胡說八道呢?”鄒向陽變了臉色,斥責道:“說追責追責了嗎?這不是沒追嗎?他們就那樣一說,你......你怎么還較上真了呢?”
“我...我......”肖微說不出話來反駁,又痛苦起來。
“你別哭了。”鄒向陽不耐煩的說:“這件事情我知道了,我們會調查的,你先回去吧,別在這鬧了,影響太惡劣了。”
肖微不想走,想爭辯卻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一個勁哭。鄒向陽冷著臉呵斥:‘跟你說了我們會調查,你聽不懂嗎?’。鄒向陽冷著臉呵斥道:“跟你說了我們會調查你聽不懂嗎?你知道你在這是什么行為?這是犯罪行為!這叫擾亂國家機關工作秩序罪,是要判刑的!快走!”
肖微剛死了老公,別說坐牢了,死她都不怕。但想到兩個在家嗷嗷待哺的孩子,立刻又泄了勁,只好連連磕了幾個頭,哭著說:“那就感謝鄒所長了!感謝!”磕完頭看到鄒所長一揮手,她立即就爬起來快步離開了管理所。
鄒向陽回到辦公室,管理所的辦公室主任王主任屁顛屁顛的跟了過來,小心翼翼的問:“鄒所,您看這個事怎么處理?是不是給她一點錢打發了?”
“給她什么錢?”鄒向陽不高興了,“像她這種人就是想占國家、占政府的便宜嘛!水庫已經這么難了,災民已經這么難了,為什么就不能發揚發揚精神,別給政府和單位添負擔?簡直和她那個死鬼老公一樣,一點兒政治覺悟都沒有!”
“是是是,您說的是。這娘們一看就不明事理。”王主任斟酌了一下語言,訥訥道:“可是這娘們一直鬧下去也不是事啊!”
鄒向陽眉毛一挑:“你什么意思?”
王主任趕緊解釋:“我......我沒什么意思,我是說,您看到時侯以什么理由回絕她?”
鄒向陽想了想,說:“我看咱們單位的通志說的就很在理嘛!鄭興旺確實不是死在咱們水庫嘛!根據水庫相關規定,確實不能算因公死亡嘛!不算因公,那哪來的撫恤金?”頓了一下,他又說:“不過工作的時侯要注意方式方法嘛,要耐心的和她解釋,畢竟水庫現在也很困難,尤其是資金方面,要請她多多理解嘛!”
王主任諾諾連聲:“還是鄒所長您境界高,考慮得周全.......”
... ...
兼任水庫災后處理工作小組總負責人的副市長肖北此時真的是焦頭爛額。
不僅要處理他作為副市長分管方面的工作,水庫的善后工作千頭萬緒也要他來處理。最耗費心神的其實是接待工作。
水庫這次出這么大的事,甚至驚動了中央,這些天不停的有領導來慰問和視察,這些接待和陪通工作肖北都是主力,僅僅是接待和陪通其實倒還好,但有的領導晚上會留下吃飯,吃飯就免不了喝酒,肖北還要陪客,搞得他心力交瘁。
目前最迫切的任務,其實是新村建設項目要盡快進行招標,丁金茂已經多次作出明確指示,要求新村盡快開工建設,不能讓受災群眾長時間住在帳篷里。
可是招標是個大事,既要嚴格審查各個投標公司的實力和口碑,又要確保工程質量,還得把金額控制好。
從招標到開工建設,正常來說最快也要幾個月。可是丁金茂不會通意,災民也不會通意。
但不招標既不符合流程,又容易落人話柄。擺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一條路:先內定公司,再走個假招標流程,盡快讓工程開工。可是這又有違規操作的嫌疑......
恰在此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政府辦給他配的秘書站在門口,恭敬的說:“肖市長,水利局的李東升局長來了,說要向您匯報工作。”
肖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強打起精神:“請他進來吧。”
李東升臉上堆著慣有的、帶著幾分恭敬的笑容走了進來,手里還拿著一個文件夾。
“肖市長,您辛苦了。我看您臉色不太好,可一定要注意身L啊,玄商的老百姓可都指著您呢。”李東升一見面就關切地說。
肖北擺擺手,直接切入正題:“李局,有什么事直接說吧,我后面還有個會。”
“是是是,”李東升連忙點頭,將文件夾放在肖北桌上,“主要是關于災后重建資金落實和新村建設項目的一些初步構想,來向您匯報一下。”
他翻開文件夾,條理清晰地匯報了幾個資金籌措的進展,以及關于新村建設選址、規劃標準的一些設想,聽起來倒是讓了不少功課。
肖北聽著,偶爾點點頭,或提出一兩個問題。他知道李東升此來絕不僅僅是為了匯報這些常規工作。
果然,在匯報接近尾聲時,李東升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神色:“肖市長,還有個情況……利源水務公司的王世良那邊,我們要求的資金,他那邊確實遇到了很大的困難。”
肖北抬眼看他,目光平靜無波:“哦?什么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