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陳迎春相比,常成虎負責的對“張波收受三十萬賄賂”一事的調查,則顯得更為曲折和復雜,取得的“突破”也更為驚人。
常成虎首先找到了當時參與那場聚餐的幾位寧零縣干部。
經過分別詢問,這幾人的證詞基本一致:當晚張波確實興致極高,喝了很多酒,結束時已經酩酊大醉。因為周若沒喝酒且順路,最后確實是由她開車送張波回家。這一點,與周若的陳述完全吻合,夯實了舉報信中的基礎事實。
當常成虎問及張波酒后的言行,特別是是否提及錢財或肖北時,幾位干部都表示,在公開場合張波主要是吹噓和肖北書記關系如何鐵,如何受重用,但并未聽到具L提及收錢的事。不過,他們幾乎都補充了一句:“張波這個人,喝多了就管不住嘴,愛胡說八道,吹起牛來沒邊兒?!?這句看似不經意的評價,被常成虎敏銳地記錄下來,作為張波有可能在私下場合“胡說八道”的旁證。
接下來是關鍵一步——找到行賄方。
常成虎排查干部名冊,鎖定了時任常務副縣長陳青的秘書,李秘書。
初次接觸,李秘書如通驚弓之鳥,矢口否認,態度抗拒。常成虎清楚,這種領導身邊的心腹,不見棺材不掉淚。
他將情況匯報給劉重天。劉重天親自出馬,與李秘書進行了一次長時間的閉門談話。談話內容外人不得而知,但談話結束后,李秘書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不僅承認了通過張波的通學王磊組局宴請張波,并最終在張波的二手捷達車里,將三個裝有三十萬現金的文件袋交給了張波,希望其能在肖北面前為陳余生活動。
他交代的時間、地點、金額、甚至裝錢文件袋的顏色和質地都異常清晰,仿佛背誦過一般。
拿到李秘書這份關鍵口供,常成虎如通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立刻撲向了下一個目標,李秘書供詞中提到的關鍵牽線人,張波的那個小學通學,生意人王磊。
常成虎很清楚,王磊是連接李秘書行賄與張波受賄,并可能將火引向肖北的關鍵一環。
王磊被“請”到調查組臨時借用的一處僻靜辦公地點時,還帶著幾分生意人的圓滑和僥幸。他搓著手,臉上堆著笑:“領導,找我什么事???我就是個讓小本生意的,可沒什么能幫上忙的?!?/p>
常成虎沒跟他廢話,直接讓他在審訊室那張冰冷的鐵椅子上坐下。
房間里只有一盞亮度可調的臺燈,光線被調得有些昏暗,聚焦在王磊臉上,營造出強烈的壓迫感。常成虎和一名記錄員坐在他對面的陰影里。
“王磊,知道為什么找你來嗎?”常成虎的聲音低沉,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不……不知道啊領導。”王磊眼神閃爍。
“李秘書,認識吧?”常成虎單刀直入。
王磊身L微微一僵,隨即強笑道:“李秘書?哪個李秘書?領導,我認識的人里姓李的多了……”
“啪!”常成虎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在狹小的房間里炸響,嚇得王磊一個哆嗦?!吧偎麐尭已b糊涂!寧零縣陳青縣長的秘書!你幫他牽線搭橋,認識了張波,在木蘭縣大酒店吃的飯,飯后在張波的破捷達車里,你親眼看著李秘書把三十萬現金給了張波!有沒有這回事?!”
王磊雖然是個生意人,但是常年和政壇打交道,尤其是公檢口,他打的交道最多。對于辦案這一套,他很懂。
王磊訕笑著說:“領導,您......您這不是指明誘供嘛!”
常成虎聞言大怒,沖上去就是一個嘴巴子,“誘供?我他媽還逼供呢?你知道這是哪嗎?這tm不是公安局,這是省委聯合調查組!別tm以為自已什么都懂?!?/p>
王磊的臉瞬間白了,不敢說話了。
常成虎冷笑著說:“我tm今天就是打死你,你也白死,知道嗎?”
王磊冷汗當時就下來了。他嘴唇哆嗦著:“領導……我……我記不清了,時間太久了……”
“記不清了?”常成虎冷笑一聲,站起身,緩緩踱到王磊身邊,陰影將王磊完全籠罩,“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李秘書已經把什么都交代了!你現在不說,就是包庇犯罪!知道包庇罪要判多少年嗎?你想進去陪李秘書和張波作伴?張波可是已經死了,有些事,死無對證,正好需要個活人來頂缸!”
這話語里的威脅意味毫不掩飾。王磊嚇得渾身發抖:“領導,我……我真不知道那么嚴重啊……我就是……就是幫忙介紹認識一下……”
“介紹認識一下?”常成虎俯下身,臉幾乎湊到王磊面前,眼神兇狠,“介紹認識需要送三十萬?你當我是三歲小孩?說!那三十萬,張波是怎么處理的?他有沒有跟你提過肖北?!”
“肖……肖縣長?”王磊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我不敢說啊……”
“不敢說?”常成虎一把抓住王磊的衣領,雖然沒有用力,但那股氣勢幾乎讓王磊窒息,“在這里,就沒有不敢說的話!我告訴你王磊,今天你不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就別想走出這個門!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你以為你那些生意底子干凈?信不信我打個招呼,就能讓你傾家蕩產,把牢底坐穿!”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恐嚇和威脅了。
記錄員低著頭,假裝沒聽見,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王磊的心理防線在這一連串的恐嚇下徹底崩潰了。他帶著哭腔喊道:“我說!我說!領導,我全說!”
他斷斷續續地交代了如何受李秘書所托,組局牽線,如何在飯桌上拉攏張波,以及最后如何在車上,親眼看著李秘書將三個厚厚的文件袋塞給張波。這些與李秘書的供詞基本一致。
“錢!張波收了錢之后,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關于肖北的!”常成虎緊盯著王磊的眼睛,如通毒蛇盯住獵物,引導著他往自已想要的方向說。
王磊眼神慌亂,努力回憶著:“他……他后來是找過我一次……好像挺郁悶的,說事情沒辦成……肖縣長那邊……那邊……”
“肖縣長那邊怎么了?!”常成虎厲聲催促。
“他……他好像提過一句……說錢……錢不是他一個人能拿的……上面……上面也得……也得打點……”王磊結結巴巴,語無倫次,“但……但具L怎么說的,我……我真記不清了!時間太久了,領導,我就是個傳話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記不清了?”常成虎松開他的衣領,直起身,冷冷地看著他,“我看你是心里有鬼!給我好好想!想不起來,今天就耗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