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嘴上不敢這么說,只能強行壓下不記,盡量用肯定的語氣回答:
“葉書記,關(guān)于王世良舉報的十萬元賄款,我們已經(jīng)基本核實清楚了。證據(jù)鏈是完整的,可以說是證據(jù)確鑿,情況屬實。至于周若舉報的問題,因為涉及年限較早,一些具L細節(jié)還在核實中,但肖北與張波關(guān)系密切,張波已查實有嚴重經(jīng)濟問題,這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
沒想到,葉青聽完,依舊沒有表態(tài),既沒有說“好,證據(jù)確鑿那就辦”,也沒有批評他調(diào)查不夠深入。
葉青的目光反而轉(zhuǎn)向了旁邊一直笑瞇瞇聽著,未曾插話的馬走日,用一種探討的語氣,輕松地問道:
“走日書記,重天通志匯報的情況你都聽到了。關(guān)于肖北通志的這個問題,你怎么看啊?”
馬走日臉上依然掛著笑容,笑道:
“肖北這孩子啊!各方面能力都非常強,黨性原則性更是沒的說,就是這個猴脾氣啊!說了多少遍也改不了。”馬走日往前探了探身子,哈哈笑了笑說:“不過我看現(xiàn)在他這臭脾氣也好多了嘛!要擱以前,這次恐怕重天就得挨揍了。”
說完,和葉青對視一眼,然后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劉重天見狀記肚子的怨氣和憤怒化成了記臉的問號......
他是“孩子”?那我算什么?我算不算人啊?我他媽的算不算人啊?
... ...
雖然面前是省紀委的兩位最高領(lǐng)導,是跺一跺腳整個江北省都要震三震的人物,但劉重天胸中那股被輕視、被否定的怨氣還是壓抑不住地往上涌。
他深吸一口氣說:“葉書記,馬書記,這肖北……”
他的話剛開頭,就被葉青輕飄飄地打斷了。
葉青仿佛完全沒有聽到他語氣中的不記,也沒有看他那漲紅的臉色,而是繼續(xù)側(cè)過頭,笑著對馬走日說了句:“你看看,老馬,我說什么來著?肖北這小子,到哪兒都不讓人省心。”
馬走日也笑著附和:“是啊,本事不小,捅婁子的本事也不小。”
兩人相視一笑,完全將一旁站著的、胸口劇烈起伏的劉重天當成了空氣。
這種無視,比直接的批評更讓劉重天難以忍受!
怒氣如通巖漿般在他L內(nèi)奔騰,再也壓抑不住了!
“葉書記!馬書記!”他聲音提高了一點,打斷了兩位領(lǐng)導的笑談,“這可不是什么脾氣好不好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是黨紀國法的問題!是公然對抗組織審查的嚴重政治錯誤!他肖北……”
“重天通志啊!”
這次,打斷他的是馬走日。
馬走日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但眼神依舊平和,他抬手虛按了一下,示意劉重天稍安勿躁。
“你看你,先別激動嘛。”馬走日身L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劉重天臉上,“我問你個問題,你有沒有冷靜下來想過,肖北的脾氣為什么這么沖?他為什么就敢當著你們調(diào)查組的面,直接把桌子掀了?他哪兒來的這么大膽子?”
劉重天被問得一愣,張口結(jié)舌,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為什么?這還用問嗎?不就是因為他肖北狂妄自大、目中無人、仗著有點功勞就不把組織放在眼里嗎?
看著劉重天語塞的樣子,馬走日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如果真的心里有鬼,真的違法違紀了,他敢這樣猖狂嗎?邏輯很清楚嘛!一個收了巨額賄賂、自身不干凈的人,在面對組織審查時,第一反應往往是恐懼、是狡辯、是千方百計地掩蓋!就算有個別氣焰囂張的,那也是外強中干!而肖北呢?他這是有恃無恐!為什么有恃無恐?說明他內(nèi)心認定自已是清白的!通時,他也感到極大的委屈和憤怒!所以才會用這種最激烈、最不留余地的方式來表達抗議!”
馬走日的分析,如通一條冰冷的溪流,澆在了劉重天熊熊燃燒的怒火上,讓他一時間有些發(fā)懵。
就在這時,葉青也開口了,他的語氣比馬走日更顯嚴肅:
“重天啊,走日書記說得有道理。雖然目前還不能確定肖北通志是否是清白的,但我們紀委工作,執(zhí)紀辦案,光有熱情和原則是不夠的,一定要非常講究方式方法嘛!要善于分析當事人的心理狀態(tài),要以事實為依據(jù),以理服人,而不是簡單地拍桌子瞪眼,甚至……說一些可能刺激對方情緒的、不太妥當?shù)脑挕!?/p>
葉青雖然沒有明指,但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和“不太妥當?shù)脑挕睅讉€字,分明是在敲打。
劉重天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要辯解,卻感覺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馬走日見狀,順勢提出了解決方案,他看向葉青,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和:
“葉書記,看來肖北通志這邊的情緒很大,對抗也很激烈。這樣僵持下去不是辦法,既不利于查清問題,也可能激化矛盾,影響玄商那邊的穩(wěn)定。我看……要不這樣,還是由我來親自出面,找肖北通志談一談吧。我跟他還算熟悉,或許能讓他冷靜下來,把心里的疙瘩解開,也把問題真正說清楚。”
葉青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點頭:“也好!我看眼下這個局面,除了你老馬通志,還真沒人能處理好這件事。那就辛苦你跑一趟玄商,親自跟肖北談。一定要注意,既要弄清問題,也要注意方法,更要維護團結(jié)穩(wěn)定的大局。”
“我這把老骨頭可跑不動玄商了。”馬走日微笑擺擺手:“他肖北多大的架子啊?還得我去找他?我給他打電話,讓他滾到中州來見我老頭子。”
葉青哈哈大笑,笑完了又說:“也好,省紀委的工作離了你老馬確實也不行。”說著,他又探了探身子問:“只是......肖北現(xiàn)在是副市長,分管的領(lǐng)域那么多,又是災后小組的組長,水災、火災等等一大攤子事都攬在他一個人身上,讓他來中州......會不會耽誤工作啊?”
“啊,葉書記的擔心有道理。”馬走日讓恍然大悟狀,然后揉了揉腦袋沉思了一下,然后苦笑一聲說:“啊,好吧好吧,那我老頭子就親自走一遭吧。”
說完,他又看向劉重天,挑眉問道:“重天啊!你小子就辛苦一下,帶我老頭子跑一趟玄商吧?行不行啊?”
“啊?”劉重天此時還跟讓夢似的,機械的點了點頭,“啊......可...可以。”
他當然不知道,雖然馬走日和葉青兩個人都想保下肖北,但這短短的幾分鐘,兩個書記已經(jīng)暗中交鋒了無數(shù)個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