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卻仿佛沒聽到那個驚人的數字,他端著茶杯,甚至還有閑心欣賞了一下杯身上青花瓷的紋路。
【內心腹誹:叫價一百萬,落地五十萬。這套路,跟倒騰地皮那幫人一模一樣。看來這教育掮客,和權力掮客,師出同門。】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陳主管,”林雨不急不緩地開口,“我們既然是周總介紹來的,就不是外人。這個價,是給外人的價。”
陳主管眉毛一挑:“哦?林先生覺得應該是什么價?”
“價格不是重點。”林雨搖了搖頭,身體前傾,“重點是,我們想跟陳主管交個朋友,做個長期的生意。”
他頓了頓,給對方留出消化的時間,然后拋出真正的籌碼:“我這位趙哥,在省里做礦產生意,有的是朋友。他那些朋友的孩子,跟他家孩子情況差不多的,不在少數。今天我們能為這事花十萬,明天就能帶十個花十萬的客戶過來。但……”
林雨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如果只是做一錘子買賣,那我們認宰。可要是想把這條線鋪開,陳主管,你這個價格,沒誠意。”
他沒有砍價,而是在重新定義這場交易的性質。
從“零售”,變成了“批發”。
從“客戶”,變成了“渠道合伙人”。
陳主管臉上的笑容終于收斂了,她沉默了。
她在權衡,在判斷。這個“林先生”,路子野,懂規矩,有背景,更有腦子。
如果真能搭上他和他背后那個“趙總”的圈子,帶來的收益絕非區區十萬能比。
良久,她重新露出笑容,只是這次,笑容里多了幾分真誠,或者說,是生意人對合作伙伴的認可。
“林先生快人快語,是我格局小了。”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兩人示意,“既然是自已人,那我也不能讓周總沒面子。這樣,一口價,八萬。這已經是我能給到的最低價了,純粹是交個朋友。”
小趙剛想點頭,卻被林雨一個眼神制止了。
“五萬。”林雨伸出一個巴掌,語氣不容置疑,“就當是給陳主管和底下兄弟們的茶水費、辛苦費。我們不讓你難做,這筆錢,我們認。但我們更看重的是后續的合作。趙哥的朋友圈子,價值遠不止這區區十萬。陳主管,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我說的是什么意思。”
他把“茶水費”三個字咬得極重。
這句話的潛臺詞是:你們少拿點中介費就行了。我們懂行,別把我們當冤大頭。
陳主管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徹底明白了,對方不僅知道他們的生意,甚至連他們內部的利潤分配模式都猜得八九不離十。
“好!”陳主管一拍大腿,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林先生果然是爽快人!就按你說的,五萬!以后,咱們就是朋友了!”
交易達成。
小趙當場轉了五萬塊定金,拿到了一個“辦理入學”的合同,合同上寫的服務項目是“一對一頂級專家升學規劃服務”。
天衣無縫。
……
回到臨時據點,小趙興奮得直搓手:“頭兒,成了!這幫人膽子也太大了,買賣名額,證據確鑿!”
林雨脫下那件桑蠶絲襯衫,換回了普通的T恤,整個人的氣質瞬間從一個紈绔子弟變回了那個沉穩銳利的紀委干部。
“收網?”他搖了搖頭,點上一根煙,“我們現在只抓到了一條賣魚的,連魚塘老板是誰都不知道。這個陳主管精明得很,她絕不會告訴我們,這五萬塊最終流向了哪里,真正辦事的又是哪位領導。”
小趙一愣:“那怎么辦?硬審她?”
“不行。”林雨吐出一口煙圈,“打草驚蛇。而且,她很可能也只是個中間人,不知道最終端的鏈條。我們的目標是李東升,是王正富,甚至可能是更大的魚。這條線,不能這么快就斷掉。”
他掐滅了煙頭,眼中閃過一絲獵手般的光芒。
“查,是查不出來的。這種事,都是單線聯系,絕對保密。”林雨站起身,在房間里踱步,“要想讓她開口,就不能讓她把我們當成客戶,甚至不能當成合作伙伴。”
小趙不解:“那當成什么?”
林雨嘴角一勾:“當成……自已人。真正的自已人。讓她覺得,我們是比她現在靠山更粗的大腿。”
接下來的兩周,林雨開始了他的“公關”行動。
他以感謝為由,隔三差五地請陳主管吃飯。地點從高檔私房菜,到隱蔽的農家院。聊的話題天南海北,從奢侈品到古玩,從海外投資到國內的經濟形勢,唯獨不提孩子上學的事。
他展現出的財力、人脈和遠超年齡的見識,讓陳主管愈發覺得這個“林先生”深不可測。
終于,在第三次飯局上,林雨覺得時機成熟了。
他撥通了陳主管的電話,語氣隨意:“陳姐,晚上有個飯局,我一個叔叔也在,市工商局的李副局長,人很隨和,你過來一起坐坐,認識一下,以后有什么事也方便。”
電話那頭的陳主管,明顯來了興趣。
市工商局的副局長!
這對于她這種游走在灰色地帶的生意人來說,是需要結識,甚至是輕易接觸不到的人物。
而這個林先生,竟然用“一起坐坐”這樣輕描淡寫的口氣邀請她。
“好,好!林老弟,我馬上到!”她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飯局上,林雨游刃有余,那位林雨通過家里長輩介紹的李副局長也配合得天衣無縫,幾杯酒下肚,就稱兄道弟,對林雨的“背景”大加贊賞,言語間透露出林雨的“家里人”在省里是何等的重要。
陳主管徹底被鎮住了。她看著林雨的眼神,已經從看一個“優質客戶”,變成了看一尊需要巴結的“神”。
她頻頻舉杯,一杯接一杯地敬酒,激動、討好、還有一絲惶恐。
飯局結束,陳主管已是酩酊大醉。
林雨開著那輛奔馳S級,平穩地行駛在玄商市的夜色中,車里放著舒緩的音樂。
副駕駛上,滿身酒氣的陳主管靠在椅背上,雙頰緋紅,眼神迷離地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
“林……林老弟……”她忽然含混不清地開口,“你……你真是個人物……姐姐我……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陳姐客氣了,都是朋友。”林雨聲音平穩,握著方向盤的手沒有一絲顫抖。
“不……不一樣……”陳主管搖著頭,酒精麻痹了她的警惕,巨大的權力沖擊則徹底摧毀了她的心理防線。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聲里帶著一絲自嘲和說不清的意味。
“你趙哥孩子那事兒……那五萬塊……其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