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走日的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知道武警的報告是怎么寫的嗎?啊?你讓我的老臉,在省委丟光了!!”
“啊?林雨!你是不是喝大了啊?啊?”
“你是紀委還是黑社會?啊?我他媽得到消息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
“現在武警的這份報告,已經擺在了陸書記的桌上!整個省委大院都傳遍了!說我們省紀委跟調查組為了搶功,在玄商大打出手!”
“你真行啊你!啊?!”
林雨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梗著脖子爭辯道。
“是劉重天他們先挑釁的!他的人先動的手!而且他一直在阻撓我們的調查!”
“我不管誰先動手!”馬走日怒吼道,“我只看結果!結果就是,你,林雨,帶著省紀委的人,打了省委調查組的人!”
“你這是沒有政治紀律!沒有大局觀念!你這是胡鬧!”
馬走日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林雨的臉上。
“我命令你,立刻!馬上!帶著你的人,給我滾回中州!”
“玄商的案子,你一個指頭都不許再碰!”
林雨急了。
“老板!不行!現在是關鍵時期,孫超這條線馬上就要突破了,現在撤了,就全完了!”
“我說的話你沒聽見嗎?”馬走日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這是命令。”
“我不服!”林雨的倔脾氣也上來了,“這個案子我們跟了這么久,憑什么要給劉重天讓路?我不回去!”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久到林雨甚至以為馬走日已經掛了電話。
就在他準備再開口的時候,馬走日的聲音幽幽地傳了過來,很輕,卻讓林雨渾身一顫。
“林雨,你是想讓我派人,去玄商把你‘請’回來嗎?”
電話那頭,馬走日那句陰森森的問話,讓林雨心里一驚。
老馬是個和藹的長輩,很少會有這種態度。
而且...“請”回來?
這兩個字從馬走日的嘴里說出來,代表的就不是客氣,而是強制執行!
林雨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還是咬牙說:
“老板,我不能走!孫超這條線,我們已經撬開了一條縫,只要再加一把力,他肯定會全盤托出!現在撤退,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劉重天他根本不懂辦案,他只會蠻干!把案子交給他,只會打草驚蛇,最后讓所有人都跑掉!”
“你是在教我做事嗎?”
馬走日的聲音陡然降低了八度,那種壓迫感順著電話線爬過來,讓林雨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林雨,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以為這是什么?街頭小混混搶地盤?這是政治!是斗爭!你打了省委調查組的人,你讓我怎么跟葉書記交代?你讓整個省紀委怎么自處?”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這一下沖動,我們所有的部署都陷入了被動!”
林雨還想爭辯。
“可是……”
“沒有可是!”
馬走日打斷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里滿是疲憊和失望。
“這也是你父親的意思。”
轟!
這幾個字,輕飄飄的,卻比之前所有憤怒的咆哮加起來,都要沉重。
林雨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父親。
那個在他生命里,代表著絕對權威,代表著無法違抗意志的存在。
他可以跟馬走日頂嘴,可以跟任何人叫板,唯獨在那個人面前,他所有的棱角和傲氣,都必須收斂起來。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馬走日沒有再催促。
他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過了許久,久到林雨胳膊上的淤青都開始傳來一陣陣刺痛。
他才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干澀無比。
“我知道了。”
“我今天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回去。”
說完,他沒等馬走日再說什么,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林雨緩緩地坐倒在沙發上,整個人脫力地陷了進去。
他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那折射出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
完了。
全完了。
他精心布置的局,好不容易撕開的口子,就因為這通電話,戛然而止。
他不恨老板馬走日,他知道老板有老板的難處。
他也不恨那個從未真正關心過他,只在關鍵時刻用命令來決定他人生走向的父親。
他只恨!
恨那個叫劉重天的!
如果不是他處處掣肘,橫插一腳,自已怎么會落到如此被動的地步!
林雨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帶著濃烈的恨意。
“劉重天啊劉重天,我看你能猖狂幾時。”
殊不知。
就在他念叨著這個名字的時候。
劉重天,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接到了一個電話。
房間里煙霧繚繞,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
劉重天正對著一份玄商市水利系統的復雜人事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響起,來電顯示讓他的眉頭擰得更深了。
葉書記。
他掐滅手里的煙,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
“葉書記,您好。”
“劉重天。”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但劉重天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平靜之下的暗流。
“聽說,你在玄商搞得很熱鬧啊。”
劉重天心里咯噔一下。
“書記,我……”
“跟省紀委一室的人,在市政府家屬院,上演全武行?”葉青的調子微微上揚,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嘲諷味道,“怎么?覺得紀委的文書工作太枯燥,想體驗一下拳拳到肉的感覺?”
劉重天的老臉瞬間漲紅。
“書記,不是您想的那樣!是林雨他們欺人太甚!我們正在外圍摸排李東升,他們突然沖過來就要帶走關鍵證人,這是公然破壞我們的調查!”
“破壞調查?”
葉青冷笑。
“我看破壞省委形象的是你吧!劉重天!你也是老同志了,這點政治覺悟都沒有嗎?啊?”
“現在武警的報告,省委辦公廳的通報,都擺在我桌子上了!說我們省委調查組,和省紀委監察室,為了搶功勞,當街斗毆!”
“你這張老臉不想要了,省委的臉還要不要了?陸書記的臉還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