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冷清的氣息撲面而來。房子很大,裝修也很考究,但空空蕩蕩,沒有一絲生氣,像個豪華的樣板間,而不是一個家。
李妍提著東西徑直走進(jìn)了廚房,熟門熟路地打開冰箱。
冰箱里果然和她想的一樣,除了幾瓶礦泉水和一排酸奶,再無他物。
“這就是你說的囤了很多吃的?”李妍把袋子里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一邊往冰箱里塞,一邊回頭數(shù)落他,“炸丸子、小酥肉、梅菜扣肉、豆沙包、八寶飯……這些都是我媽親手做的,你熱一下就能吃。還有這些包子,當(dāng)早飯。”
肖北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在自已冷清的廚房里來回穿梭,聽著她清脆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房間里,一種極其陌生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個被他當(dāng)做睡覺和思考問題的旅館的地方,第一次有了一點“家”的溫度。
“行了,別忙活了。”肖北終于開口,聲音比他自已預(yù)想的要柔和一些。
李妍把最后一樣?xùn)|西放好,拍了拍手,轉(zhuǎn)過身來,她看著肖北,很自然地問道:“你剛才穿戴得這么整齊,是準(zhǔn)備出門?大過年的,準(zhǔn)備去哪兒?”
肖北挪開視線,避開了她清亮的注視,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嗯,想去新村那邊看看。”
“新村?”李妍想了想,立刻明白了是哪個新村,“白沙、河口還有葦子園?”
“嗯。”
“正好我也沒什么事,在家也挺無聊的。”李妍擦了擦手,很隨意地提議道,“我陪你一起去轉(zhuǎn)轉(zhuǎn)吧,我也陪咱市長大人微服私訪一下,看看是什么感受。”
肖北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吐出兩個字:“走吧。”
沒有多余的解釋,也沒有客套的寒暄。
李妍卻立刻笑了起來,眉眼彎彎。
車子駛出解放碑,匯入空曠的街道。
大年初一的玄商市,褪去了往日的喧囂,顯得格外寧靜。
路兩旁的樹上掛著喜慶的紅燈籠,家家戶戶的門上都貼著嶄新的春聯(lián),空氣中彌漫著鞭炮燃放后淡淡的硫磺味。
車?yán)镆餐瑯影察o。
肖北專心開著車,李妍則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
這種沉默并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和諧。
肖北的思緒卻不像他的表情那么平靜。他開著車,腦子里卻在不受控制地想……
去年...去年的春節(jié),那時候江晨夢還在。
前年...前年的春節(jié),陸麗也在。
她們......現(xiàn)在過得還好嗎?
北京的那天晚上,江晨夢到底說的是什么呢?
陸麗......
不知不覺間,肖北才發(fā)現(xiàn)自已的眼眶濕潤了。
......
一個多小時后,一片規(guī)劃整齊、白墻黛瓦的徽派建筑群出現(xiàn)在了視野的盡頭。
那就是白沙、河口、葦子園三個新村的所在地。
即使在蕭瑟的冬日里,這片新生的村莊也透著一股勃勃的生機(jī)。
家家戶戶都掛起了紅燈籠,嶄新的水泥路上,還能看到孩子們追逐嬉鬧的身影。
車速漸漸放緩。
肖北沒有直接開進(jìn)村里,而是將車停在了三個村子交界處的路口旁。這里地勢稍高,可以俯瞰到三個村子的大部分景象。
他推開車門,一股夾雜著泥土芬芳和飯菜香味的冷冽空氣涌了進(jìn)來。
李妍也跟著下了車,她裹緊了大衣,走到肖北身邊,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由衷地感嘆道:“真漂亮,跟畫里一樣。”
肖北沒有回應(yīng),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這片他傾注了無數(shù)心血的土地所吸引。
他看到裊裊的炊煙,聽到遠(yuǎn)處的鞭炮聲,甚至能想象出村民們圍坐在一起吃團(tuán)圓飯的幸福場景。
他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就在他準(zhǔn)備抬步朝村里走去時,眼角的余光卻瞥見路邊立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塊石碑。
造型很樸實,就是一塊打磨過的青石,立在一個簡單的基座上。
這東西,上次他來的時候還沒有。
他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李妍也好奇地跟了上來。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石碑上刻著字。
石碑沒有抬頭,只有兩行遒勁有力的大字,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他凝神看去,一字一句地在心里默念。
念完以后,他心頭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塊兒石碑上的字,竟然和三個村長給他送來的錦旗上面寫的字,一模一樣!
這...難道是村民為自已而立的碑?
還是......
一旁的李妍看肖北站在石碑前發(fā)呆,也湊過去看了半天。
突然,他猛地一拍手!
“哥!你還真是跟這三個村子有緣啊!”
肖北下意識啊了一聲,李妍為什么這樣說?她又沒見過自已辦公室里那面錦旗。
李妍笑嘻嘻的說:“哥,你看!第一句的第一個字,和第二句的最后一個字,組合在一起,念什么?”
肖北下意識皺起眉頭念了一下,他瞬間意識到了什么,心臟猛地一震!
他揚起頭閉上了眼睛,早就濕潤了的眼眶里,兩行清淚慢慢淌下......
......
2013年3月14日,新舊更迭,天空被徹底撕裂。
全國的政壇開始變得更加緊張和壓抑。
這天以后,小部分人開始在政壇嶄露頭角,更有甚者已經(jīng)開始變得鋒芒畢露。
大部分人小心謹(jǐn)慎,到處找廟上香,找地方拜碼頭。
還有一小部分人整天度日如年,生怕被秋后算賬。
只有極小一部分人,拼命表現(xiàn),渴望得到那些新勢力的人中,有人能關(guān)注到自已。
張碩幾乎每天都要泡在肖北辦公室里5個小時以上,唯恐肖北又頭腦發(fā)熱去做一些現(xiàn)在不該也不能做的事。
盡管肖北三番五次的說自已不會胡來,不會沖動,張碩依然樂此不疲的“監(jiān)督”著他。開玩笑的時候張碩還說:“沒招,老子一個政治學(xué)博士,政治前途全在你一個文盲身上,我能不看緊點嘛!”
......
就這樣,在張碩的監(jiān)視下,肖北繼續(xù)蟄伏。
這一等,又是將近一年。
2013年12月1日,海里再次地震。
丁金茂打電話來,告訴肖北海里出了大事,但具體情況卻守口如瓶。肖北再三追問下,丁金茂才說自已也不清楚具體情況,只知道出事了。
直到過完年,到了2014年的4月份,丁金茂才傳來了確切的消息。
政法系的祖師爺?shù)沽耍瑺窟B人數(shù)很多,很廣。
丁金茂沒說,但肖北明白。
所謂的牽連人數(shù),不過是又一次的清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