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二十分。
省政府大院,一棟獨棟別墅前。
這是那位剛調任省人大不久的副省長,周秉義的家。他半年前從分管經濟的副省長位子上退下來,去了人大。
很多人以為,他安全了。
十幾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別墅外的林蔭道上,沒有開進院子,車燈全部熄滅,只有遠處的路燈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林雨和陳平安并肩站在最前面,寸頭年輕人站在陳平安身側,雙手插在夾克口袋里,目光掃過別墅的門窗,眼神銳利。
別墅里黑著燈,只有二樓一個房間的窗簾縫里,透出一點微弱的光,顯然主人還未入睡。
“這位,恐怕不好請。”林雨低聲對陳平安說,周秉義在省里深耕數十年,門生故吏遍布,底氣自然不是前幾人能比的。
陳平安沒說話,抬手示意,寸頭年輕人上前一步,按響了別墅的門鈴,鈴聲在凌晨的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晰。
按了三次,里面才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一個五十多歲的保姆披著外套,睡眼惺忪地問:“誰啊?這么晚了。”
“省紀委,找周省長。”林雨亮出工作證,聲音沉穩。
保姆臉色一變,趕緊說:“您……您稍等,我去通報。”
她關上門,腳步聲匆匆跑上樓。
幾分鐘后,門再次打開。
周秉義穿著熨帖的睡袍,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兩名保鏢模樣的男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的目光掃過林雨,微微一頓,顯然是認識的,再落到陳平安身上時,滿是陌生和不耐,最后目光在寸頭年輕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沒放在心上。
“林雨,”周秉義開口,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語氣里滿是質問,“這么興師動眾,帶這么多人來我家門口,你眼里還有沒有規矩?”
“周省長,”林雨上前一步,遞上立案審查調查通知書,“經省委批準,省紀委決定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立案審查調查,請你配合,跟我們走一趟。”
周秉義連看都沒看那份文件,抬手一揮,像是嫌臟一般:“拿開。林雨,你膽子不小。我周秉義是副省級干部,省委批準就想動我?誰給你的膽子?”
他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威壓散開,逼視著林雨:“我告訴你,我剛跟省里的老領導通完電話,我知道你們今天鬧的動靜不小,我告訴你,老領導很生氣!”
“我周秉義這里,你們更是來錯了地方!趕緊帶著人走!這是省政府大院!”
“周省長,證據確鑿,你不必頑抗。”陳平安開口,聲音清冷。
周秉義這才正眼看向他,眉頭皺起:“你是誰?輪得到你跟我說話?一個不知名的小角色,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周省長,配合調查是你的義務。”陳平安不為所動,寸頭年輕人這時往前站了半步,擋在陳平安身側,目光冷冷地看著周秉義的保鏢,兩名保鏢頓時不敢再動。
氣氛瞬間凝固。
凌晨的寒風刮過,卷起地上的枯葉,沙沙作響。
周秉義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沒想到對方竟然軟硬不吃,當即冷哼一聲:“我看你們誰敢動我!我倒要看看,今天你們誰敢把我從這里帶走!沒有中央的批示,你們就是違法辦案,我要去北京告你們!”
他掏出手機,就要撥號,寸頭年輕人抬手一伸,快如閃電,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周秉義吃痛,手機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你敢動我?!”周秉義勃然大怒,掙扎著想要推開他,卻被寸頭年輕人死死扣住,動彈不得。
“放肆!放開周省長!”保姆見狀,就要上前,被兩名工作人員攔住,瞬間扭打在一起,卻很快被制服。
周秉義看著被制服的保姆,又看著扣著自已手腕的寸頭年輕人,臉色終于變了,卻依舊嘴硬:
“你們這是違法的!我要投訴你們!你們無權抓我!省部級干部的調查,必須由中央紀委直接介入,你們省紀委,沒這個資格!”
他嘶吼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們沒有中央的授權,就是違法!放開我!”
林雨和陳平安對視一眼,陳平安上前一步,看著面色猙獰的周秉義,緩緩開口:
“周省長,你說的沒錯,省部級干部的調查,確實需要中央紀委的介入。”
他頓了頓,抬手示意寸頭年輕人松開周秉義的手腕,然后側身,讓出身后的年輕人,一字一句道:
“對了,忘了給你介紹。這位,是中央紀委第十一監督檢查室主任,陳天龍。”
話音落下,周秉義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瞬間變得慘白。
他死死盯著陳天龍,嘴唇開始哆嗦,手指也控制不住地顫抖,剛才的囂張和跋扈蕩然無存,只剩下慌亂和恐懼。
他這才明白,為什么對方敢如此強硬,為什么自已的人脈毫無作用,原來從一開始,中央紀委就已經介入了。
陳天龍看著他,聲音冷冰冰的:
“周秉義同志,經中央紀委批準,對你的立案審查調查,由中央紀委直接督辦。請你配合。”
周秉義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失魂落魄。
他看了一眼陳天龍,又看了看林雨和陳平安,最后目光落在自已的別墅上,那棟他經營了數十年的“安樂窩”,此刻在他眼里,成了困住自已的牢籠。
陳天龍收起手,對身后揮了揮手,兩名中央紀委的工作人員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到周秉義身旁。
“周秉義同志,請吧。”
周秉義再也沒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氣,他低下頭,腳步踉蹌,被架著胳膊,轉過身,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背影佝僂,像一頭被抽走了脊梁的老獸。
第四把刀,也是最后一把,最重的一刀。
落下。
陳平安站在原地,看著車子駛離,尾燈在夜色里劃出兩道紅痕,漸漸消失。
他摸出煙,點了一支。
深吸一口,煙霧在寒冷的空氣里迅速散開。
東方,天際線處,泛起了一絲極淡的、魚肚白的光。
天,快亮了。
陳平安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轉頭對陳天龍說:“天龍同志,收網了。”
陳天龍點點頭,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東方那抹微光,只說了一個字:
“走。”
兩人轉身上車。
引擎轟鳴,車輪碾過凌晨空曠的街道,駛向那片正在蘇醒的、新的黎明。
今夜江北省無眠。
第二天早上,省委書記丁金茂案頭就擺上了行動匯報。
江北省的高層,幾乎是地震級的坍塌。
報告顯示,林雨他們一晚上抓了十幾個人!而且一個比一個級別高!
省發改委黨組書記,主任劉國棟。
省環境保護廳黨組書記、廳長趙永剛。
省農業廳黨組書記、廳長孫建國。
前任分管經濟的副省長周秉義。
省金融工作辦公室常務副主任、省委金融工作委員會常務副書記、省地方金融管理局局長李嵐。
省商務廳副廳長郭正茂。
省商務廳商貿服務處處長。
省財政廳副廳長周潤道。
還有省財政廳農業農村一處的處長,稅政處的處長,地方金融處的處長,企業處的處長。
省財政廳幾乎是全軍覆沒......
丁金茂看著這份名單,不由得反思,是不是動靜...有點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