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言神色一凜，他沒想到，李書記會對這類操作如此……門清，思路相當精準。
“書記，如果真是這樣，那調查的難度和阻力會非常大。”
吳言喉結滾動，聲音壓得更低，“據我了解，安南城投是王縣長力推成立，被視為他主政期間的‘創新舉措’，是他最大的政績。
動它，就等于直接掀王縣長的桌子。”
毫不亞于，當面宣戰。
“掀桌子？”
李小南嘴角噙著一抹冷笑，轉身看向吳言，“如果他的所謂政績，是建立在掏空縣財政、累積巨額金融風險之上，那它就是必須切除的毒瘤！
不徹底根除病灶，安南將永無寧日，所有人都得跟著陪葬?！?/p>
她坐回座位，眼中閃過一抹果決，“吳書記，調查必須進行，但要講究策略。
我建議你，明面上，對安南實業進行審計，要大張旗鼓，讓他們以為，我們被煙霧彈迷惑了?！?/p>
說到這，她壓低了聲音，“暗地里，你親自挑人，成立秘密調查組，不要從安南城投本身入手，那樣容易打草驚蛇?！?/p>
“不從城投本身入手？”吳言有些疑惑。
“對?！?/p>
李小南眼中閃過光芒，“換個思路。先秘密核查與安南城投有大量資金往來的，特別是頻繁收到其‘工程款’的那些私營企業的背景。
深挖其實際控制人，看最終能不能牽出孫行長、馬局長，甚至是更高層面的人。”
“其次，核查城投成立時，原始資金注入來源，看是否有國有資金被違規挪用。”
“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徹查農信社發放的那些大額貸款，看審批流程有沒有超越權限、人為簡化，甚至偽造評估報告的行為。
三線并行，在外圍把證據鏈做實?！?/p>
吳言幾乎是秒懂。
避實就虛，直擊要害。
李書記還真是博弈的高手！
“書記，我明白了，馬上著手安排。”
李小南頷首，最后囑咐道：“記住，保密第一位，在拿到鐵證之前，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p>
“您放心！”吳言重重點頭，“干紀檢的，最懂規矩。”
吳言走后，辦公室再次安靜下來。
安排好調查事宜，還有件更棘手的事，等著她解決——后天去見魏廳長，該怎么說？
想從省廳要到錢，目前來看，僅拿出可行方案，恐怕遠遠不夠。
她必須得展現出，安南化解地方金融風險的清晰思路，以及她、駕馭復雜局面的能力。
要讓魏廳長相信，安南不僅值得救，更有能力、用好每一分錢。
當務之急，是找到能替代的融資渠道。
眼下安南，她能指望的銀行屈指可數。
農信社肯定不行，自身難保。
郵政只吸儲不貸款，農業發展門檻太高，且功能特定。
唯一的突破口，便只剩下華國農業銀行。
李小南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她在思考，要如何跟農行搭上線？
一般的市分行、縣支行還不行，受制于權限和風控壓力，他們對安南這種‘問題縣’的第一反應，往往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必須直達省行。
她不再猶豫，拿起手機直接撥給了周青柏。
“小南？”
聽筒里，傳來周青柏沉穩的聲音，帶著些許關切。
作為李小南的枕邊人，他知道，若非要緊事，她絕不會在工作時間，給他打電話。
“青柏，我遇到了點困難，長話短說?！?/p>
李小南語速略快，“安南農信社可能出了問題。
經開區修路的項目，我想從農行走，得跟省行那邊搭上話?！?/p>
電話那頭稍作停頓，周青柏立刻會意，順著她的思路，繼續往下說。
“懂了。你要以地方主官身份談合作，自上而下的推動。
這樣的話，中間人得有足夠分量，最好是農行省行的重要客戶。”
“沒錯?！?/p>
李小南不由微笑。
他總是這樣，在只言片語間，便能準確get到她的需求。
“安南的情況，你也知道，常規貸款在基層農行，八成是批不下來的，風險太高?！?/p>
“給我半小時?！?/p>
周青柏干脆利落，“恒達集團的趙董，主營業務覆蓋全省農產品深加工和物流，是農行核心客戶，跟省分行劉行長私交深厚。
我請他組個局，問題不大?！?/p>
他的公司是賣水的，目前正在積極拓展飲料市場，和恒達集團正處在曖昧期，這個順水人情，趙董不會不給。
“那就大恩不言謝，回去……肉償?！崩钚∧险f完，耳根一熱，飛快掛了電話。
周青柏聽著忙音，無奈輕笑。
老夫老妻了，扯這些干啥。
不如來點實際的，能按時下班，比什么都強。
半小時后，周青柏的短信，準時過來：‘安排好了，今晚七點，譚清越的‘古早味’，環境私密，說話方便。’
李小南只回了一個字：‘好。’
下午四點，周青柏的車，已穩穩停在縣委縣政府大院門口。電話響過兩聲，李小南拿上大衣，拎起包，快步下樓。
拉開車門坐進副駕，她長舒一口氣：“自從來了安南，天天加班，第一次早退，反而有點不習慣了。”
周青柏低笑：“今晚在海州住吧，明早再回來?！?/p>
說話間，余光掃向她，“別忘了你承諾的事?！?/p>
李小南耳廓發熱，別過臉去：“……專心開車。”
一路無話。
抵達‘古早味’時剛過六點。
李小南走進大堂，見譚清越也在，不由調侃：“譚總百忙之中親自作陪，真是讓人受寵若驚啊?！?/p>
譚清越眼神幽怨，語氣發苦：“我忙得腳不沾地，你們兩口子功不可沒。
說到底，還是給周總打工的命?！?/p>
周青柏適時接話：“可別這么說，你也是股東，為自已奮斗，不寒顫。”
譚清越冷笑，幾乎是咬著后槽牙道：“那我這個股東，可不好當。
已經連續三個月，沒休息過，敢問周總何時能回來、主持大局？”
周青柏掏了掏耳朵，一副我聽不見的模樣。
幾人說笑間，恒達集團的趙董先一步到了。
周青柏與李小南一同走上前。
他看向趙董，鄭重道：“趙董，向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愛人李小南，目前主政安南縣，擔任縣委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