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股夾雜著雪花的冷風(fēng)立馬灌了進(jìn)來。
江小滿和高秀蘭正站在大鐵鍋旁，一人捧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氣騰騰的大鍋茶，凍得紅撲撲的小臉蛋上，滿是愜意的神情。
看到他出來，江小滿立馬把手里的碗遞了過去。
“逸塵，快喝口熱乎的！”
周逸塵接過來，仰頭喝了一大口，一股帶著草藥味的暖流順著喉嚨滑進(jìn)胃里，渾身的寒氣都被驅(qū)散了不少。
“秀蘭，跟你說個好消息。”周逸塵放下碗，臉上帶著笑意。
“什么好消息呀，師父？”高秀蘭好奇地眨了眨眼。
“你轉(zhuǎn)正的事兒，高叔已經(jīng)幫你辦妥了。”
“啊？”
高秀蘭愣住了，手里的粗瓷碗都差點沒拿穩(wěn)。
她呆呆地看著周逸塵，又扭頭看了看不遠(yuǎn)處辦公室門口站著的大伯，一時間竟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真……真的嗎？”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顫抖。
“當(dāng)然是真的。”周逸塵笑著肯定道，“我還能騙你不成？走，咱們現(xiàn)在就去公社衛(wèi)生院，把手續(xù)給辦了。”
“現(xiàn)在就去？”
“對，現(xiàn)在就去。”
巨大的驚喜砸得高秀蘭暈乎乎的，整個人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
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正式衛(wèi)生員名額，就這么輕而易舉地到手了。
江小滿也替她高興，拉著她的手直晃悠。
“秀蘭，你可真厲害！這才幾天啊，就成正式的了！”
高秀蘭被她晃得回過神來，小臉激動得通紅，眼眶里都泛起了一層水霧。
她知道，這事兒哪是自己厲害，分明是師父和大伯在背后使了勁。
“師父……謝謝您！”
她看著周逸塵，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眼里的崇拜和感激幾乎要溢出來。
“傻丫頭，謝什么。”周逸塵揉了揉她的腦袋，“是你自己爭氣，不然高叔想幫忙也找不到由頭。”
他轉(zhuǎn)頭對江小滿說：“小滿，你先回去吧，我?guī)闾m去一趟公社。”
“嗯，好。”江小滿乖巧地點了點頭，“你們路上騎慢點，雪天路滑。”
“知道了。”
周逸塵推著自行車，讓高秀蘭坐上后座。
接著，周逸塵長腿一跨，蹬著自行車，在江小滿的揮手告別中，朝著公社的方向騎去。
……
公社衛(wèi)生院。
院子里掃出了一條干凈的路，兩邊的雪堆得老高。
周逸塵把自行車停在車棚里鎖好，帶著還有些拘謹(jǐn)?shù)母咝闾m徑直走向了院長辦公室。
“咚咚咚。”
“請進(jìn)。”
推開門，一股濃濃的中藥味混合著煤煙味撲面而來。
周院長正戴著老花鏡，伏在桌案上寫著什么。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是周逸塵，臉上立馬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逸塵來啦，快坐。”
“周院長。”周逸塵笑著打了聲招呼，然后側(cè)過身，把身后的高秀蘭讓了出來。
“這是我徒弟，高秀蘭。高叔應(yīng)該跟您提過了。”
周院長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高秀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姑娘穿著樸素的棉襖，梳著兩條麻花辮，臉蛋凍得紅撲撲的，眼神里帶著幾分緊張和羞澀，但腰板卻挺得筆直，看著就是個本分踏實的好孩子。
“嗯，建軍同志跟我說過了。”周院長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地對高秀蘭說：“小高同志，別緊張，坐吧。”
“周院長好。”高秀蘭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小姑娘不錯，看著就機(jī)靈。”周院長笑著夸了一句，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格和一支鋼筆，遞了過去。
“來，把這張入職登記表填一下，以后你就是咱們衛(wèi)生院的人了。”
高秀蘭雙手接過表格，走到旁邊的桌子前，一筆一劃，認(rèn)認(rèn)真真地填寫起來。
趁著這個工夫，周逸塵跟周院長聊起了前進(jìn)大隊的防疫工作。
“周院長，秀蘭這剛上手，經(jīng)驗還不足，我想著這頭兩天先帶帶她，等她把工作流程都熟悉了，我再撤。”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周院長連連點頭，一臉贊許，“逸塵啊，你這個當(dāng)師父的，真是沒得說！有你把關(guān)，我也放心。”
他頓了頓，又說道：“正好，衛(wèi)生院這邊最近也不忙，你就多費點心，把前進(jìn)大隊那邊盯緊了。”
周逸塵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只要把高秀蘭扶上馬，他就能徹底解放出來，安安心心在家研究他的木工活兒了。
等高秀蘭填好表格，周院長拿過去仔細(xì)看了看，又蓋上公章，這事兒就算徹底定了下來。
手續(xù)辦妥，周逸塵領(lǐng)著高秀蘭從院長辦公室出來。
走廊里光線有些昏暗，帶著一股消毒水和中草藥混合的獨特氣味。
高秀蘭跟在周逸塵身后，手里緊緊攥著那張蓋了紅章的登記表，腳下的步子還帶著幾分不真實感。
就在這時，迎面走來一道身影。
“周醫(yī)生？”
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帶著幾分不確定。
周逸塵聞聲抬頭，見是王秀麗，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王醫(yī)生，好久不見。”
王秀麗快步走了過來，手里還抱著病歷本，一身白大褂襯得她身姿挺拔。
只是，她的眼神有點怪。
那目光先是在周逸塵身上停了一瞬，隨即就飄向了他身后，落在了亦步亦趨、神情還有些拘謹(jǐn)?shù)母咝闾m身上。
王秀麗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記得清清楚楚，上次周逸塵來衛(wèi)生院，身邊帶的可是那個叫江小滿的姑娘。
當(dāng)時周逸塵親口介紹，說那是他的對象。
那姑娘長得水靈，性格也爽利，跟周逸塵站在一起，瞧著就般配。
可這才過去多久？
怎么身邊又換了個姑娘？
這個雖然看著文靜秀氣，但……這算怎么回事？
王秀麗心里頓時警鈴大作，看周逸塵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審視和探究，甚至還有一絲絲……鄙夷。
這男人，看著濃眉大眼，英俊帥氣，難不成還是個沾花惹草的主兒？
她心里腹誹著，嘴上卻沒直接問，只是換了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