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得很,林熹微與秦南城等人,也從醫院出來了。
王浮光跟林熹微一起,攙扶著王雪嬌緩慢從醫院出來,二人不停叮囑王雪嬌走慢點。
昨天,王雪嬌還是被擔架抬進醫院的傷患,今天能出院并不是康復了,而是著急跟著秦南城這一趟專機回京。
這年代交通不便利,人人習慣于搭順風車,更何況是順風專機。
秦南城在一旁操心林熹微的情況,一手拎著王雪嬌住院的東西,一手死死抓著林熹微的胳膊,生怕她被滑倒。
“你別攙我,只是懷個孕而已又不是那啥了,我能走、能走!我能自己走,南城你先撒手……”
這邊熱熱鬧鬧忙著呢,一回頭,撞見丁輝抱著白流云!
一剎那,世界都安靜了!
冬日的冷空氣刺鼻鉆進來,但是,都沒丁輝抱著白流云刺眼。
林熹微看了看王雪嬌,發現她表情很淡,不喜不悲,甚至連第二眼都沒給丁輝與白流云。
林熹微又扭頭看向王浮光,結果,王教授更直接,拉開車門照顧閨女上車:
“抓點緊,南城那專機申請個航線不容易,咱們不要因為阿貓阿狗耽擱了行程。”
聽到她這話,林熹微差點笑出聲!
由于大家的距離并不遠,丁輝與白流云都能聽到王浮光的指桑罵槐。
至于黃寶珠,早就躲進了巷子里,徒留丁輝與白流云原地尷尬。
丁輝眼睜睜看著老婆、丈母娘、死對頭兩口子,一起進了一輛進口的蘇系豪車。
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到這是林公館的豪車,還是經常出現在接應外賓場合的豪車。
林家這輛車,時常被秦大舅借用,開去機場接到訪的外賓。
“阿陌叔,咱們直接去機場。”林熹微想了想,突然老六屬性上線:
“阿陌叔,滋他們!”
車里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阿陌已經明白了:“嗯。”
下一秒,車子啟動,引擎轟鳴,起步就是咻~
地上全是雪水混合泥水,快速駛過的車子,輪胎濺起一大片泥污!
哦豁!
背對路邊的丁輝,毫無疑問被濺了一身的泥污!
“長不長眼睛?瑪德!”丁輝沖著絕塵而去的汽車破口大罵,怎么臟怎么罵,竟是到了口不擇言的程度。
白流云嚇得連忙后退兩步,生怕丁輝應激后甩自己巴掌。
丁輝究竟是個啥求德行,白流云現在算是摸清楚了,欺軟怕硬窩里橫,啃不動骨頭啃豆腐。
……
車內。
林熹微幸災樂禍放肆大笑:“哈哈哈!看到沒?滋他一身的污泥!”
坐在副駕駛的秦南城也跟著一起笑,不過,更多是對自家老婆的寵溺,同時,也帶著點無可奈何。
王雪嬌想笑不敢大笑,要照顧到傷處:“熹微,你、你這性格,有仇必報。”
王浮光也心情大好:“這才對嘛,報仇不隔夜是為快意恩仇,若有菩薩心腸,尚需金剛手段。”
最后這句話,自然是說給自己傻閨女聽。
“媽,我曉得了。”王雪嬌現在將吃一塹長一智貫徹到底,格外有體悟:
“以后一定謹慎交友,不給那些吸血螞蟥榨取我價值的機會,熹微之前就說過,稚子抱金過鬧市,要么有過硬的本領,要么后面得跟著得力的長輩。”
林熹微笑意盈盈點點頭:“雪嬌姐,以后甭管遇見誰,都別那么好說話,該罵就罵、該打就打,活人還能被那啥憋著!”
王浮光甚是欣賞林熹微的性格,也在心底暗暗感激她對王雪嬌的點撥。
冷不丁,把著方向盤的阿陌也開了口:
“對!這才是我們這群老家伙的好徒弟,今天這一局,囡囡不說,我也會滋他。”
一車的人,全都跟著笑起來。
反觀丁輝這邊,惡劣咒罵結束,扭頭沖著白流云惡狠狠嘲弄:
“你倒是會躲,啊?沒濺你一身泥,爽了啊!”
白流云期期艾艾裝可憐,情緒價值給他拉滿:
“丁大哥,我以為、以為是您專門保護我來著,剛才那車起步太快,突然駛過去濺起一大片污泥,我又剛剛動完手術……”
說著,白流云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纖纖素手抬起來撐在額頭邊,表情愈發楚楚可憐:
“謝謝您,丁大哥,我長這么大,頭一次有人這么愛惜我,一定是老天爺垂憐,派您來拯救我。”
白流云恨不能把丁輝夸贊成她的救世主!
饒是涼薄狠辣如丁輝,也被白流云的高情商安撫下來:
“呵,嘴皮子倒是很溜嘛,挺能裝的呀!”
話說得挺無情,語氣卻莫名軟下來:
“我都把你玩進醫院了,你……還能視我為狗屁的救世主?”
白流云沒抬眼看他,而是鉆到他懷里,抱著期期艾艾撒嬌:
“丁大哥,我不認為那是您玩我,相反,我也很快樂,前所未有的體驗,這一定是您喜歡我的方式。”
口是心非,白流云玩得明明白白。
在她的想法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冬日的滬上,哪怕太陽晃晃悠悠出來了,徹骨寒冷依然繚繞在潮濕的空氣里。
丁輝此人,本性涼薄。
他清楚知道白流云在扯謊!
“呵!有意思,你倒是挺會配合呀~”
丁輝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緩慢抬起,一下一下撫摸白流云的后腦勺,又是那副褻玩阿貓阿狗的姿態:
“你不認為我在玩你,小姑娘,老子就是在玩你!”
倏然間,他一把捏住白流云纖細脖頸,強迫她抬起頭,與自己對視:
“裝!再給老子裝一個!”
白流云早就預判了他的行為——
被丁輝那只大手突然捏住脖頸的瞬間,白流云換上了猝不及防的可憐表情,就連眼里的淚水,都閃爍著精致的偽裝。
“丁大哥,我能感覺到您的心,很細膩,很柔軟,還很懂愛……”
“懂你大爺!”丁輝猙獰冷笑,手上更加用力:
“收起你那裝可憐的嘴臉,我沒有心!”
他越是冷漠抗拒,白流云越是能敏銳感覺到他的渴望。
像是小孩子的口是心非,明明想要大人更多的關愛,偏偏用發脾氣來回應。
或者,極端情況下這種擰巴的孩子,尤其是情緒豁口堪比黑洞的男孩子,會以極具破壞力的行為無意識發泄。
比如,你說別哭了,媽媽抱抱,你兒子摔東西癟嘴“我死都不要”!
比如,小男孩喜歡前排的小姑娘,不會準確表達,偏偏用扯辮子這種惡作劇整人。
又比如,挨了揍,哭也不走遠,專門站你跟前嚎啕大哭,加上摔東西挑釁你。
白流云以絕佳細膩的洞察力,窺探了丁輝的內心。
她又繼續演:“丁大哥,我沒有裝可憐,我、我是真心喜歡你,傾慕于您的才華,在我認識的所有男人里面,只有您,精通英德法三國外語。”
丁輝一下子就被夸爽了!
白流云以實事來夸贊,破除了丁輝懷疑她說假話的思路。
“呵,那是,論專業,我當然不差。”丁輝不自覺就裝起了逼,手上力度松懈:
“還挺聰明,知道夸我真實擁有的東西,才華,老子確實有,至于真心?沒有!”
白流云也不在乎,心想,誰他娘哩要你真心?
不過,她會演:“丁大哥,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相信我,一定能把您暖化。”
丁輝眼神古怪了一瞬,冷笑松開她,不再說什么。
轉過身,他伸手攔車。
白流云唯唯諾諾湊過來,抱著他的胳膊,垂下的眼眸里……盛滿冰碴子。
……
下午4點,專機抵達京都。
黃寶珠為了避開各家的鋒芒,選擇早早下車帶隊回去。
最近各方勢力復雜,內里關系更是風起云涌,黃寶珠暫且不敢太摻和。
林熹微在秦南城的照顧下,坐上了姚勝利派來接人的專車。
因為順路,王浮光帶著王雪嬌也上了車。
母女倆依舊坐在后排,林熹微跟她們一起排排坐,秦南城在前面副駕駛。
“熹微今晚住我們那邊,南城去跟偉杰擠一擠。”王浮光如此提議。
林熹微還不清楚情況,開口就問:“為什么?姚家住不下嗎?”
秦南城接話:“我帶熹微去住招待所,家附近不是有嘛。”
王雪嬌輕聲給林熹微解釋:
“姚伯伯那邊院子雖然大,住的人卻比較多。”
王浮光也點點頭:“黃利琳父母占了一間屋,老姚兩口子占著主屋,黃寶珠成年以后也住在姚家,另外一間屋子住著偉杰。”
姚偉杰,秦南城的便宜弟弟,黃利琳這個續弦所出。
林熹微禁不住皺眉:“我要是沒猜錯,黃利琳住的屋子應該是東竹的吧?至于姚偉杰……南城,是不是占了你的屋?”
車里幾人齊刷刷嗯了一聲。
王浮光甚至追加了一句:“黃家父母住的那間屋,之前住著你們爺奶。”
林熹微心底一咯噔,姚家老兩口說是去了紅楓林康養院,看來,這其中有一定的隱情。
雖然說,兩位功勛之臣入住康養院,符合組織上的流程。
但是!
姚家如今那座院子,可是組織上分配給二老的呢!
姚勝利一家人住,說得過去,畢竟是兒子兒媳與孫子。
可是,黃利琳把父母與侄女,全都接過來住一起,呵呵!
……
車子一路行駛,走街串巷。
林熹微看著外面,禁不住感慨:
“我還沒來過京都呢!”
她不是說假話,哪怕活了兩輩子,京都這種天子腳下,也確實沒來過。
秦南城勾了勾嘴角,從副駕駛回過頭,自嘲一句:
“我倒是在這里長大,不過,寧愿這輩子沒來過這里,呵!”
王雪嬌眼神閃了閃,心知秦南城在這里沒啥好記憶:
“熹微,南城這話不假,如果可以,我們都不希望南城在這里雞飛狗跳地長大,唉!”
林熹微大概懂了,秦南城幼年挨了無數的打。
王浮光年紀資歷擺在這里,有話直說:
“呵,有了后媽,就有后爹,這話雖然不絕對,但是,對于大部分孩子來說,的確是這么回事。”
她心疼不已看著秦南城,嘆氣:
“你那后媽,以前就不是啥好東西,現在更是千年的老妖,花花腸子不是一般的多!”
提起黃利琳,王浮光也有一肚子的怨氣:
“我那邊院子寬敞一些,房間也多,黃利琳竟是還想讓侄女接住過來,呵,憑啥?”
“雪嬌嫁了出去,房間空了出來。”
“我公婆也去了康養院,那又騰出來一間屋子。”
“黃利琳好幾次來試探,就想把黃寶珠安頓在我家。”
“那請神容易送神難,真讓黃寶珠住進來,以后她嫁了人,也把女婿一起帶著住進來,我找誰說理去?”
“鄰里鄰居這么多年,大家平時總是抹不開面子,一旦住進來,哎呦呦,必定不好攆人。”
“我索性給改成了書房,自己用!”
“雪嬌那間屋子,我就算空置也不讓人住進來,誰都休想!”
王浮光氣呼呼譴責黃利琳,一轉眼,她又化身京都馳名雙標:
“熹微,南城,我看你倆順眼,別人不能住我家,你倆可以,書房是兩張合并的單人床,今晚足夠你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