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如同掙脫牢籠的兇獸,很快就將檔案室吞噬!
幾乎同時,被潑滿汽油的許懷瑾宿舍門也“呼”地一聲猛烈燃燒起來,火苗瞬間竄上窗框,貪婪地蔓延!
李二虎看著烈焰升騰,臉上剛露出獰笑,不料夜風一吹,火星子噼啪亂飛,直接濺到了不遠處秋收后堆積的玉米秸稈垛上!
“噌——”
干燥的秸稈遇火即燃,火苗瞬間竄起數丈高!
北風裹挾著烈焰,很快將整個磚木結構的村委大院覆蓋其中!
噼啪爆燃聲震耳欲聾,火勢完全失控!
“操!咋燒這么大?”
正準備欣賞自己“杰作”的李二虎,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火勢嚇得魂飛魄散!
他本想燒檔案室,再給許懷瑾一點教訓,沒想到汽油遇火如此狂暴,轉眼間就將整個村委吞噬!
不僅如此,火借風勢,瘋狂向四周蔓延,眼看就要燒到最近的民房!
“救……救命啊!”
李二虎哪見過這陣仗,頓時嚇得腿肚子轉筋,腦子一片空白。
他怪叫一聲,連滾爬爬,頭也不回地往村東頭跑,“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是風太大了……”
“咳咳咳!”屋內熱浪滾滾,濃煙彌漫,門外是駭人的火光和木材爆裂的巨響!
“失火了!”他心頭劇震,翻身下床沖向門口。
劇烈的爆裂聲和刺鼻的濃煙將沉睡中的許懷瑾嗆醒!
“咳咳咳!”
他猛地坐起,屋里已是一片灼熱,彌漫著嗆人的煙霧,門外是駭人的火光和噼啪聲!
“操,怎么失火了?”
許懷瑾心頭一緊,套上褲子,抓起外套,翻身下床沖向門口。
然而無論他怎樣拉扯,門就是打不開!
房門竟然被人從外面死死鎖住!
“李二虎!”他哪里還不明白有人故意陷害,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
但此刻,還是逃命要緊!
高溫炙烤著門板,火舌已經開始從門縫向內蔓延!
濃煙滾滾,視線模糊,呼吸變得極其困難。
許懷瑾迅速扯下外套沖到水桶邊浸濕,死死捂住口鼻,抄起墻角的實木凳,用盡全身力氣砸向窗戶!
“哐!哐!哐!”
老舊的木窗欞應聲斷裂,玻璃碴濺了一地。
他扒著窗框奮力翻了出去,重重摔在院子的地上。
冰冷的空氣夾雜著濃煙涌入肺里,許懷瑾劇烈咳嗽著,回頭望去,整個村委大院已經已是一片火海!
檔案室的屋頂已經燒塌了半個,火焰正瘋狂向四周的民房蔓延!
“救火啊!村委著火啦!”
“快來人啊!要燒過來了!”
驚恐的呼喊聲、狗吠聲、銅盆鐵桶的敲擊聲從四面八方響起,被驚醒的村民們衣衫不整,慌亂涌出家門。
許懷瑾劇烈喘息著,目光掃過燃燒的宿舍窗口。
火光映照下,他瞳孔猛縮——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還在屋里,里面存放著所有的走訪視頻及錄音!
還有那本凝聚著心血和證據的駐村工作日志,也在里面!
“媽的!”
許懷瑾低吼一聲,沒有絲毫猶豫,抓起地上濕漉漉的外套往頭上一罩,再次沖向那扇被烈火吞噬的宿舍門!
“小許書記!別進去!危險啊!”
附近的村民早被火光驚醒,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
許懷瑾恍若未聞,用濕外套護住頭臉,側著身子,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向那扇燃燒的木門!
“砰!”
本就脆弱的門板被撞開一個缺口,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許懷瑾頂著烈火和濃煙沖了進去,憑著記憶,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腦包、手機和那本厚厚的日志,死死抱在懷里!
“咳!咳!咳!”
屋內熱浪滾滾,高溫灼烤著皮膚,濃煙熏得他睜不開眼,身上裸露的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劇痛!
他不敢停留,抱著東西踉蹌著從撞開的缺口再次沖了出來,身上的濕外套已經冒起了青煙!
“小許書記!你沒事吧?”
剛趕過來的趙老憨見他渾身是灰,趕緊遞過水桶,“快擦洗一下!”
許懷瑾將電腦包、手機和日志塞給趙老憨,奪過一桶水當頭澆下!
井水冰冷刺骨,卻讓他精神猛地一振。
周圍的村民越聚越多,但面對這漫天大火和呼嘯北風,人人面露恐懼,拿著水桶工具卻不敢上前!
火借風勢,已開始威脅周邊密集的民房!哭喊聲四起。
“這怎么就突然起火了呢?”
“小許書記,這……這火勢太大了!咋辦啊?”
“消防隊呢?給消防隊打電話了嗎?”
“嗚~我的家,我的家也燒著了!大家快幫我救火啊!”
“……”
村委周邊是密集的民房,火勢要是繼續擴大,后果不敢想象!
“不行!等消防隊到了,半個村子都燒沒了!”
許懷瑾目光掃過驚恐的村民,嘶聲喊道:“鄉親們!咱們不能等!要自救!”
“火要燒到家了!不想無家可歸的,聽我指揮!”
他指向村委外圍,“趙老憨!你帶一隊人,把周圍的村民全部叫醒轉移出去,確保大家生命安全!要快!”
“其他人!”許懷瑾從旁邊村民手里奪過一把鐵鍬,咬著牙吼道:“跟我去清理雜物、柴草、樹木,清出一條防火帶!把火擋在民房外面!
“敢去的,跟我上!”
“我去!”張大爺第一個站出來!
“我也去!”
“算我一個!”
村民都是最淳樸的人,也有著最淳樸的認知!
許懷瑾雖然來村里才四五個月,但平時走訪慰問,沒少給大家幫了忙辦了事。
此刻他振臂一呼,上百名村民紛紛舉起手中的鋤頭、鐵鍬、水桶,高聲呼應!
“好!”許懷瑾眼中血絲密布,“跟我來!”
他第一個揮起鐵鍬,沖向火場邊緣最危險的地段!
人群爆發出吼聲,緊隨其后,如同決堤的洪水涌向火線,后面還有陸陸續續趕過來的人加入戰場!
這時,李建軍和李福貴才急匆匆趕到現場,看著已成廢墟的村委和蔓延的火勢,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讓李二虎這混蛋燒檔案室,他怎么把整個村子都燒起來了!
許懷瑾帶領眾人,將巷子胡同里的雜物迅速清理,砍掉樹枝,逐漸清理出一個隔離帶。
就在這時,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嘈雜:“奶奶!我奶奶還在里面!救命啊!”
許懷瑾抬頭一看,是緊鄰村委的李家!
他家已被引燃,火勢兇猛!
堂屋門口已被掉落的燃燒椽子堵住,濃煙滾滾,隱約能看到一個老太太的身影在窗邊絕望地拍打!
“讓開!”
許懷瑾大吼一聲,將手中工具一扔,奪過旁邊一個村民手里剛提來的一桶水,從頭澆下!
冰冷的水流暫時緩解了皮膚的灼痛,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他又一次義無反顧地沖向火海!
“小許書記快回來!那房子要塌了!”趙老憨肝膽俱裂,急得直跺腳。
許懷瑾充耳不聞,咬緊牙關猛地沖到堂屋門口,飛起一腳狠狠踹向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轟隆!”
門板向內倒塌,灼熱的氣流夾雜著火星撲面而來!
他頂著熱浪沖了進去,摸到癱軟在地、被濃煙熏得意識模糊的李奶奶。
“奶奶!跟我走!”
許懷瑾嘶吼著,半抱半拖,拼盡全力向外沖!
剛沖到門口,頭頂一塊燃燒的木板忽然“啪”地砸落下來。
許懷瑾猛地側身,用后背硬生生護住老人。
木板重重砸在背上,疼得他悶哼一聲,卻死死護住老人不松手,踉蹌著沖出火海!
他們剛沖出門口,一根燃燒的房梁不堪重負,帶著熊熊烈焰,轟然砸落在兩人剛剛站立的位置,灼熱的氣浪將他們掀倒在地!
“快!快救人!”
四周的村民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兩人拖離火場。
許懷瑾將李奶奶交到村民手里,剛想說什么,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
他的臉上、手臂滿是燎泡和煙灰,后背衣物燒焦,露出大片紅腫起泡的皮膚,血肉模糊,觸目驚心!
“小許書記!小許書記!”村民們圍著他,聲音帶著哭腔。
“板車!快抬板車!送鎮醫院!快啊!”趙老憨目眥欲裂,嘶聲吼叫。
幾個漢子小心翼翼抬起昏迷的許懷瑾,放在拖拉機上,趙老憨親自駕車,瘋了一般沖向鎮衛生院。
混亂中,有村民用手機顫抖地記錄下了一切:
許懷瑾踹開燃燒房門的背影;
他用身體護住老人硬抗落木的瞬間;
房梁轟然砸落的千鈞一發;
以及最后他滿身焦黑、昏迷不醒被抬走的畫面……
接到火警之后,消防隊終于趕到,大火很快被撲滅。
村委大院只剩斷壁殘垣,焦黑一片,冒著青煙。
四周的幾處房屋也被波及燒毀,無家可歸的村民摟著孩子,眼神空洞地望著化為灰燼的家園,壓抑的啜泣聲斷斷續續。
天剛蒙蒙亮,鎮委委員、副鎮長趙耀陽,組織委員李哲得到消息,帶著幾個鎮干部匆匆趕到。
“怎么回事?怎么會突然起火,還燒成這樣!”
趙耀陽陰沉著臉,目光掃過狼藉的現場,對著驚魂未定的村民和疲憊的村干部大發雷霆,“許懷瑾那小子呢?他這個駐村書記怎么當的?”
“這是嚴重失職!這是重大安全生產責任事故!
“必須嚴肅追責!一查到底!絕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