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德掛斷電話前的那句話,在她腦中反復(fù)回響。
“龍先生說了,他要拿回屬于他的一切?!?p>屬于他的一切?
她有什么東西,是屬于那個廢物的?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魏子風端著一杯熱咖啡走了進來,臉上掛著他標志性的溫柔。
“冰雪,別太累了。我問了,公司的事情很麻煩,但你這么厲害,一定有辦法的?!?p>他將咖啡放在桌上,走到她身后,試圖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韓冰雪身體一僵,側(cè)身避開。
“別碰我?!?p>她的反應(yīng)冰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疏離。
魏子風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受傷。
“冰雪,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不能把所有人都推開,我只是想幫你?!?p>“幫我?”韓冰雪轉(zhuǎn)身,“你怎么幫?用你父親給你的一千萬?”
魏子風的臉色變了變?!拔摇夷侵皇恰?p>“那是你能想到的極限,對嗎?”韓冰雪打斷他,“而我今天要面對的窟窿,后面要加兩個零?!?p>魏子風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沉默了片刻,換上了一副關(guān)切而凝重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組織著語言。
“冰雪,我一直在想,事情怎么會這么巧。供應(yīng)商,專利,股市……好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背后操縱。你說……”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該不該說。
“會不會是龍辰那個廢物?”
韓冰雪的身體猛地一震。
“你說什么?”
“你別生氣,我只是猜測?!蔽鹤语L立刻安撫道,他湊近一步,壓低了音量,“你想想,他跟你離婚,心里肯定有怨氣。他那種小人,得不到就毀掉,也不是沒可能。他是不是在外面胡說八道了什么,得罪了我們不知道的大人物?”
“不可能!”韓冰雪脫口而出,語氣卻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動搖,“他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窩囊廢!他哪有這個本事!”
“他自己是沒本事,但他會告狀?。 蔽鹤语L見她反應(yīng)激烈,反而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測”擊中了要害。
他循循善誘地分析道:“你想想,這些事情發(fā)生得太巧合了,剛好在你們離婚后的第二天。而且昨天在別墅區(qū),秦家對他那么客氣,為什么?說不定他走了狗屎運,在秦老面前裝可憐,說了你很多壞話,編排韓氏集團的不是?!?p>“秦老那種人物,最重德行。一聽你‘拋棄’了他這個‘可憐’的前夫,一生氣,動動手指頭,想整垮我們還不是輕而易舉?”
這番話,像一把扭曲的鑰匙,強行撬開了韓冰雪混亂的思緒。
是啊。
她無法理解龍辰為何能讓秦家俯首。
但如果把他看作一個搖尾乞憐、搬弄是非的小人,一切似乎就“合理”了。
他利用了秦家的善意或者同情,對她進行報復(fù)。
這個解釋,讓她感到了屈辱,卻也讓她在絕望中抓住了一根稻草。
如果問題出在龍辰的“讒言”上,那只要向秦家解釋清楚,是不是還有挽回的余地?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瘋狂滋生。
她必須試一試。
這是她最后的機會。
下午,韓冰雪把自己關(guān)在辦公室里,對著一個號碼,猶豫了整整一個小時。
最終,她還是硬著頭皮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哪位?!?p>是秦正德,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壓。
“秦老,您好,我是韓冰雪?!彼吡ψ屪约旱穆暰€保持平穩(wěn)。
“韓總。”電話那頭只回了兩個字,冷淡得像是對待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
“秦老,我知道現(xiàn)在打擾您非常冒昧。但是,韓氏集團遇到了一些……前所未有的困難。我想……”
“韓總?!鼻卣麓驍嗔怂吧鈭錾系氖?,有賺就有賠,還是要靠自己的本事。秦家不便插手?!?p>一句話,堵死了她所有的請求。
韓冰雪的心沉了下去,但她不能放棄。
“秦老,我明白。我不是來求您出手相助的。”她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最后的籌碼,“我只是想……為昨天的事情道個歉。昨天在別墅區(qū)門口,我不知道您在接待貴客,多有沖撞,還請您見諒?!?p>她刻意停頓,小心翼翼地試探:“如果……如果那位‘龍先生’因為我的緣故,對您說了些什么讓您不愉快的話,我希望能有機會當面向他解釋和道歉。”
她將姿態(tài)放到了最低,幾乎是在乞求。
電話那頭沉默了。
這短暫的沉默,讓韓冰雪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幾秒鐘后,秦正德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不再是冷淡,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嚴厲。
“韓總?!?p>他的語氣變了。
“有些人,不是你能見的。”
韓冰雪的呼吸停滯了。
“我勸你一句,好自為之?!鼻卣碌穆曇敉高^聽筒,一字一句,像是冰錐刺入她的耳膜。
“不要去招惹,不該招惹的人?!?p>“嘟——嘟——嘟——”
電話被干脆地掛斷,忙音在死寂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韓冰雪握著手機,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間被抽干。
招惹不該招惹的人。
這句話,像一道天雷,在她腦海中炸響。
她終于懂了。
魏子風說對了一半,又錯得離譜。
這一切,的確是因為龍辰。
但絕不是因為他告了什么狀,說了什么壞話。
而是因為,他本人,就是那個秦正德口中——她韓冰雪,乃至整個韓家,都“不該招惹的人”。
那個被她鄙夷了五年,被她像垃圾一樣掃地出門的男人。
那個她以為一無是處的廢物。
他根本不需要去告狀。
他只需要一個念頭。
他的一個念頭,就能讓她的整個世界,大廈將傾。
“哐當”一聲。
手機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屏幕瞬間碎裂,如同她此刻的心。
她緩緩地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空洞。
悔恨。
無盡的悔恨,像黑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涌來,瞬間將她淹沒。
她失去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