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履以文臣封伯,實乃百年來最大之殊榮。
消息很快傳遍京城,為人津津樂道。
從藩邦使臣,到海外客商,從求學仕子,到販夫走卒……但凡聽到消息,無不羨慕萬分。
伯爵!
伯爵啊!
這可是世襲罔替,與國同休的爵位。
只要大明還在,家族就永遠不會衰落。
和開國的徐達、常遇春,或者張玉、張輔等大功臣,幾乎可以并列了。
盡管如此,卻沒有一個人不服氣。
紛紛豎起大拇指,衷心一聲夸贊:“正當如此。”
哪怕朝堂政敵,亦不得不老實承認,這是陳子履應得的。
開玩笑呢。
從廣西平定瑤亂開始算,連續打了十幾個大捷,殲滅賊寇超過三十萬。
這樣的人不封伯,誰封伯?
誰不服氣,誰打一個試試。
一時間,府前窄巷車水馬龍,道賀者絡繹不絕。
府里奴仆、婢女忙上忙下,泡茶水都燒不過來,個個樂樂呵呵的,不喊辛苦。
陳子壯與有榮焉,樂開了花。
族里有人單開一頁,長臉,太長臉了。
于是特地告了幾天假,就在府里坐鎮,和道賀者談天說地,吟詩論道。
和往日的不喜交際相比,簡直換了個人。
賈輝這兩天才趕到京城,這會兒更是神氣萬分,天一亮就在大門口杵著。
誰來都吆喝一聲“幸會幸會”,“同喜同喜”,就好像他得封伯爵似的。
報房的書手,正版正版對撰寫文章。
寫話本的秀才,將評本的先生,也跟著忙了起來。
把早就傳遍的事跡,翻出來再次潤色,然后新開一章《遠征斬首五千多,凱旋歸來喜封伯》……
在一片道喜聲中,陳子履卻沒那么輕松。
表明迎來送往,實則喚醒著AI,反復完善方案——為自己吹出的牛皮買單。
崇禎皇帝的棺材本,不是那么好拿的。
說是說給足三年,一年不作出成績,你試試。
陳子龍作為首席幕僚,則天天愁眉苦臉,頭發愁白了幾根。
打算賑濟高麗,這沒有錯。早就約好一批海商投錢,也沒有錯。
可早前說的是量力而為,投入不過四五十萬兩。
且誰也沒有保證過,這事一定可以賺錢。
做生意有賺有賠,天經地義,怎么能在御前打包票呢。
陳子履把本金一下吹到130萬兩,整整翻了兩倍,壓力自然大了兩倍。
還有所謂的股票買賣,怎么提出來的呀,早前都沒有商議過。
泰西幾百年營商傳統,才孕育出一個交易所,豈是大明幾年能辦到的。
大家信這玩意嗎?
攤上喜歡吹牛皮的東家,真是倒大霉了。
只是陳子履命令一條條傳來,他也只好照做。
前往萊州定購大量軸承、鐵架車;
前往萊蕪、萊陽等地大小鐵器行,定購生鐵、鐵犁、鐵鍋、鐵鋤頭、鐵鍬;
前往臨清、德州等地牛馬行,采辦耕牛,挽馬、騾子、磨驢;
前往松江、揚州、廣州等商埠,采辦棉布……
一批批使者前往全國各地,預付款項不停往上壘,尾款數額更大得讓人害怕。
陳子龍不得不提醒,朱一龍等海商送到登州的銀子,暫時僅有幾萬兩,比承諾中少一些。
可能不少人回過味來,在異邦買地不是那么好賺,臨陣退縮了。
而高麗人急需的東西是糧食,不是鐵犁、鐵鍋和鐵鋤頭。
一下子把錢花光,后面沒錢買糧,事情就黃了。
然而陳子履好像一點都不急,每次都回復沒事,就好像一切盡在掌控中。
這日,陳子龍正寫發回登州的訂單呢,忽聞東家邀議事。
于是來到書房,只見一個孔武有力,風塵仆仆的壯漢,正在外廳喝茶等著。
“敢問兄臺……”
“是陳懋中陳先生吧,久仰久仰!在下福建鄭芝虎。”
“久……久仰!”
陳子龍大吃一驚,再次仔細打量。
不敢相信,兇名遠播的“十八芝”之一,竟忽然出現在伯爵府,且如此有禮恭謹。
這……這還是海盜嗎?
鄭芝虎不在福建剿匪,忽然跑來京城,所為何事?
就在這時,陳子履大步走進書房,朗聲道:“抱歉,外間有些應酬,來遲了。”
鄭芝虎連忙起立:“小的拜見威遠伯。”
“無須客套,到里間聊吧。懋中兄,一起來。”
陳子履引二人進里間,簡單客套了幾句,然后開門見山,聊起了商屯的事。
“你家將軍能讓你來,定然是有興趣的。你們能出多少錢。”
鄭芝虎道:“我兄弟幾個,一共湊了十萬兩白銀。”
“不夠,遠遠不夠。福建鄭家的實力,遠不止這些。”
“若是不夠,自然還能再添一些。只是不知道威遠伯需要多少……”
“不要錢,要五十萬石大米。”
“這個……”
早前使者去到福建,鄭芝龍以最高禮遇接待。
看完信件后,立即派出最得力的弟弟北上。
鄭芝虎亦不辭勞苦,日夜兼程北上,自然是有誠意的。
就憑料羅灣的八艘潛水船,就不止10萬兩。
減少的損失,打出的戰果,擴大的影響力,更大得難以想象。
不過鄭芝虎怎么也沒想到,對方竟開出了50萬石大米的天價。
搶錢呀!?
陳子龍更是聽得目瞪口呆。
哪有一開口就索取50萬石的,這也太多了。
就逮著一只羊薅呀?
于是連使眼色,提醒東家,不要太過苛求。
哪知陳子履不為所動,再次重復:“五十萬石大米,運到皮島、安州和平壤。如果你們能辦得到,這事就交給你們來做。”
鄭芝虎猶豫萬分:“這個數字,恕小的不能做主。還得回去……”
“太慢了。來回往返一個多月,跑來跑去的,等你們商量完了,黃花菜都涼了。本爵能等,高麗百姓不能等……”
陳子履說著,向皇城的方向一拱手:“陛下更不能等。”
鄭芝虎連忙離座下跪:“爵爺恕罪,并非小的無禮。這事……這事……唉!”
“你先別嘆氣,看看這個。”
說著,陳子履拿出一份奏疏,遞了過去。
鄭芝虎打開一看,頓時笑得眉都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