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雨漬未干，倒映著少年玄色錦袍衣角。
秦忘川垂眸看著這個未來會成為琴天帝的盲女，此刻卻像只淋濕的雛鳥，連接受饋贈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
他忽然笑了。
這份品德，怪不得日后能成天帝。
“我的名字：秦忘川。”他彎腰拾起被推回的那些靈晶袋，連同一枚溫潤的玉佩強(qiáng)硬塞進(jìn)她掌心，“跟我走吧。”
“你的命此后歸我，也只為我而活。”
玉佩觸手生溫，正面刻著“秦”字，背面是“九”。
葉見微摩挲著紋路，恍惚間竟覺得這玉上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口，融化了那個雨夜留下的冰。
“秦......忘川？”她喃喃重復(fù)，像是要把這三個字刻進(jìn)骨血里。
秦忘川沒有回應(yīng)葉見微的輕喃，轉(zhuǎn)頭對身旁護(hù)衛(wèi)淡淡道：“收拾下尸體，去準(zhǔn)備副棺材。”
“還有，回去后進(jìn)我藏寶閣一人選樣?xùn)|西。”
話畢，兩名護(hù)衛(wèi)眼中驟然迸發(fā)出狂喜之色。
“謝公子！”
隱匿在暗處的護(hù)衛(wèi)們暗自咬牙，眼中閃過不甘的艷羨。
靈晶只是一種修煉資源，家族每月都會發(fā)放。
但世子藏寶閣中的那些可都是獨一無二的至寶啊！
他用不上的東西，隨便扔出幾件就能掀起一陣血雨腥風(fēng)。
就算是此刻，靈晶袋微敞的縫隙間泄出一縷霞光，都讓周圍修士齊齊呼吸一滯。
他們眼神中流露出了明顯的震驚和貪婪，要不是剛才發(fā)生的一幕太過駭人，恐怕早就一擁而上。
葉見微此刻還跪在地上愣神，眼眶微熱。
母親不用暴尸荒野，這比什么都好。
秦忘川靜立在原地片刻，目光投向四周。
‘按照模擬中的軌跡，那個贈予《九霄琴帝經(jīng)》的神秘人應(yīng)該快到了。’
將葉見微扶起，秦忘川嘴里道：
“稍微等會吧。”
“接下來我要等一人，滅一族。”
猶豫片刻，葉見微忽然攥緊衣角，聲音發(fā)顫：
“公子...我們還是先走吧，你殺了葉家的人，他們很快就會過來的...”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玉佩上的“九”字，聲音越來越低：“我母親之前惹了他們被撞死，甚至還說不許給她收尸，也不許有人插手，不然......”
葉見微看不見，更不知道眼前是如何一副煉獄。
如果知道，她恐怕就不會這樣說了。
秦忘川點點頭，感嘆道：“小家族挺神氣。”
“不！不是小家族，葉家...很厲害的。”
葉見微的肩膀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像是回憶起什么可怕的事情：“好多人都死了，所以我們也...”
矗立的兩個護(hù)衛(wèi)聽到這里差點笑出了聲。
一個邊陲小鎮(zhèn)的家族，就算來十個，百個，萬個，也不過隨手鎮(zhèn)壓。
更別說這還是在秦家范圍內(nèi)。
“放心，會沒事的。”
秦忘川打斷了她，突然抬頭望向長街盡頭——
青石板上雨霧氤氳，一位蓑衣人踏著穩(wěn)健的步伐走來。
這是個約莫三十歲的男子，劍眉星目，背后有面算命人的旗子，腰間掛著竹筒，里面有銅板跳動。
“小女娃...”他走到葉見微面前掀開斗笠正要開口，突然瞳孔驟縮——卦象中原本應(yīng)該只有一個人的地方，此時竟多了個五歲的孩童！
那孩子一襲玄衣，正用與其年齡不符的深邃目光注視著自已。
蓑衣人修長的手指下意識掐訣，可這一算竟然沒能算出任何東西。
天機(jī)混沌，命格全無。
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活人，而是截斷天機(jī)長河的一柄利劍！
“怪哉...”他古銅色的臉龐浮現(xiàn)震驚之色，行走三千州數(shù)千載，從未遇到過這般完全無法推算的命格。
“罷了。”
“兩位小娃，我這有一修行功法，念你二人與我有緣，誰要？”
算命人目光在兩人中游蕩，他只負(fù)責(zé)把功法送出去，至于給誰，并不重要。
他心中暗自篤定：‘肯定會是這少年要。’
少年看起來更成熟，盲女目不能視，自然不知此物珍貴。
只是下一秒，他猜錯了。
“給她吧。”秦忘川淡淡開口。
“哦？”算命人來了興致，舉起手中玉簡，“你可知我手里這功法為何？”
“不知。”
“那為何不要。”
“給她更合適。”
“若我告訴你這是一件足以改變命運的至寶呢？”
“那也給她。”
那也給她。
短短四個字，卻像一把火，燒得葉見微心口發(fā)燙。
她出身卑微。正因為卑微，所以才見了太多的黑暗，能讓這人如此鄭重的功法，必定是稀世珍寶。
可他卻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就這樣輕描淡寫地讓給了她。
——為什么？
是因為她太弱了嗎？還是因為他覺得她可憐？又或者……他其實根本不在乎這所謂的“至寶”？
可無論哪一種，都不該是這樣的。
她見識過太多人為了一點靈石，一些吃食爭得頭破血流，甚至親人相殘、兄弟反目。
可現(xiàn)在......
葉見微攥緊了算命人遞過來的玉簡，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心里卻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脹。
——原來，真的會有人這樣對她。
不是施舍，不是憐憫，而是……真的愿意把好東西給她。
她忽然覺得眼眶發(fā)熱，連忙低下頭，生怕被他看見自已失態(tài)。
而實際上，秦忘川說這些的目的很單純。
她人都是我的了，給誰不一樣？
只是這些算命人并不知曉，他輕笑一聲后上前，打算仔細(xì)打量這位不一樣的少年。
但兩名護(hù)衛(wèi)又怎會放任他靠近呢。
算命人指尖輕捻，目光微動，雖算不透秦忘川的命數(shù)，但兩個護(hù)衛(wèi)的來歷卻在他指間流轉(zhuǎn)的卦象中清晰浮現(xiàn)。
他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低語了一句：
“原來是秦家人。”
語氣平淡，卻隱有一絲意味深長。
“我還欠你家老祖一個人情，這樣。我這有本六字劍訣，贈你了。”
“少年，學(xué)劍吧。”
算命人好似透過秦忘川看到了什么，開口高聲吟誦，整個路口都回蕩著他那逍遙肆意的聲音。
“劍者——”
“一劍橫天星斗寒，孤鋒曾照萬古愁。任他天驕競風(fēng)流，我自巋然——云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