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風(fēng)既然已經(jīng)同邀雨交了底，也就沒必要再遮遮掩掩，直截了當(dāng)?shù)溃拔蚁胝埬闾嫖掖騻€掩護。讓皇上認為是北魏扣著我，不讓我走。皇上身邊我已經(jīng)有了安排，即便我不回去，他也不會有事。”

    邀雨想了想答應(yīng)道，“我雖然不知道師叔到底想要做什么。不過你幫過我這么多次，如今就當(dāng)我還個人情給你吧。病秧子應(yīng)當(dāng)認識你的字吧？你親自寫一封信給他，我讓秦忠志替你送回去。”

    嬴風(fēng)道謝，“多謝你了。如今只盼著北魏和柔然的戰(zhàn)事能盡早結(jié)束，我才能盡快脫身。”

    嬴風(fēng)的話引得在場的幾人都微微嘆息。開戰(zhàn)已有兩月，交戰(zhàn)的次數(shù)卻一只手都數(shù)得過來。而且每次遭遇的不是避難的部落，就是散兵游勇。柔然可汗的王帳所在依舊毫無頭緒。大檀顯然是想將北魏的大軍拖死在這草原上。

    北魏同柔然開戰(zhàn)與同南宋開戰(zhàn)不同。如果是北魏攻打南宋，一切糧草補給可以邊打邊搶。可柔然這地界兒，四周除了草就是泥。就算馬料的消耗能降低，可這八萬大軍一日吃掉的口糧都是不可小覷的數(shù)目。

    若不是今年北魏境內(nèi)遇到豐年，崔浩又辦事得力，將收繳上來的糧食第一時間供給大軍，拓跋燾如今怕是只能撤軍了。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再這樣無止境的耗下去。

    拓跋燾每日都會收到各地傳來的消息。得知劉宋已經(jīng)順利完成新舊更替，仇池那邊也終于不再分成兩派。而自己這邊的戰(zhàn)事卻始終如同陷在泥潭里一般，動彈不得。拓跋燾只覺胸中憋著一股悶氣，恨不得找人打一架，發(fā)泄一番。

    宗愛此時正在拓跋燾身邊幫他研墨。自打上次拓跋燾將女妓趕出帥帳，宗愛就不停地在琢磨，他到底該怎么做？

    宗愛已經(jīng)看出來了，陛下怕是已對檀邀雨用情頗深，只是他自己尚不肯承認。檀邀雨若真嫁入北魏，那是一定會入主中宮的。

    可做得上皇后位，不代表就能坐得穩(wěn)皇后位。檀邀雨自是不會怕后宮那些陰私的手段。可宗愛卻怕拓跋燾會就此沉迷于男女之事，到時候朝臣們認定檀邀雨霍亂君上，就會以清君側(cè)之名要求拓跋燾處死檀邀雨。若是那樣，幫著檀邀雨的宗愛也會受到牽連。

    可換個角度說，若檀邀雨真是天命所歸的仙姬。她做了皇后，定會對陛下和北魏都頗有助益。到時候她的后位就會堅如磐石，而提前投靠了她的自己就會成為皇帝和皇后最寵信的內(nèi)侍，從此就有數(shù)不盡的好處！

    宗愛想了很多，唯獨沒考慮檀邀雨不嫁給拓跋燾的情況。在宗愛看來，既然是魏皇想要的，就只分為現(xiàn)在得到和將來得到這兩種而已。

    宗愛掙扎良久，最終決定賭一次。看看檀邀雨是否真的有仙姬的命數(shù)，受長生天庇佑。于是他一邊繼續(xù)研墨，一邊似有若無地道，“陛下，奴才有件事兒不知當(dāng)不當(dāng)說。”

    拓跋燾連頭都沒抬，繼續(xù)批改奏疏道，“少在朕面前賣關(guān)子。有話就說，說對了朕自會賞你，說錯了，也別想逃了責(zé)罰。”

    宗愛訕笑，“那是，那是。陛下英明神武，最能明辨是非。其實，以奴才看來，陛下根本無需如此焦急。您可還記得，當(dāng)初咱們出師之時，仙姬曾小病了一場。后來沒過多久就痊愈了。這說 不定就是長生天給陛下的暗示，咱們這一仗開頭或許會打得有些艱難，但肯定會柳暗花明，大勝而歸的。”

    拓跋燾聽到此處，終于停下筆，抬頭掃了眼宗愛。這怕是最近他聽到唯一順耳的話了。拓跋燾索性不再批改奏疏了，他身子后仰，靠在圈椅上，似是要歇息片刻道，“你接著說。”

    宗愛忙放下墨錠，笑著凈了手，邊替拓跋燾按壓肩膀邊接著說道，“奴才覺得。與其繼續(xù)這么漫無目的地找下去，不如去請仙姬試試看，說不準下面人沒頭蒼蠅一樣亂撞，仙姬卜一掛就能問長生天再請道明示。”

    拓跋燾聞言也不說話，似是在閉目養(yǎng)神。宗愛見自己該說的已經(jīng)都說了，就不再開口，專心為拓跋燾按摩。

    檀邀雨的仙姬之名在軍營中雖然傳得有些神乎其神。但拓跋燾一直都知道那是邀雨的謀略，并不是神諭。可拓跋燾也隱隱覺得檀邀雨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運道。即便是她請不來神諭，以她的聰慧，說不定也能尋到些辦法將柔然人從他們藏身的地方揪出來。

    拓跋燾想了一會兒，吩咐道，“來人，去請仙姬。”

    沒一會兒，邀雨就在墨曜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兩人見過禮，分席落座，邀雨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柕溃氨菹聦け緦m可是有事?”

    拓跋燾不自在地輕咳一聲道，“這兩月一直在草原上奔波行軍，想問問仙姬是否還習(xí)慣，可有什么不便之處？”

    邀雨禮貌地答道，“并無不便之處。軍需主簿一直將好的東西優(yōu)先送到本宮這處，想必是陛下叮囑過，本宮還未及感謝陛下。”

    拓跋燾知道，邀雨并不只是跟他客套，對邀雨來說，這樣的行軍并不算苦差事。拓跋燾突然好奇地想，自己宮中那些鶯鶯燕燕，有幾個能受得了行軍的苦？

    所謂情人眼里出西施，拓跋燾的眼里出邀雨。他雖為魏皇，卻也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年，青春慕愛，最是動情。如今只覺得便是天上真正的仙子，也不如檀邀雨分毫。看著檀邀雨，想著想著竟走了神。

    墨曜見拓跋燾瞧自家仙姬瞧得都要流口水了，有些不滿，故意擋在邀雨身前，假意為她倒水，阻隔了拓跋燾的視線。

    拓跋燾有些尷尬地再次輕咳。

    邀雨覺得好笑，故意道，“陛下可是嗓子不舒服？要不要宣太醫(yī)來瞧瞧？”

    拓跋燾忙擺手，“沒，不是什么大事兒。”

    邀雨覺得這么顧左右言他地說下去，怕是天黑了自己也走不了，于是又道，“陛下若是有事。直說無妨。本宮如今是軍中的大巫，若是有能幫到陛下的地方，自會盡力而為。”

    拓跋燾眼睛一亮，“當(dāng)真？”

    邀雨但笑不語。

    拓跋燾摸摸鼻頭，“軍中的探子找柔然王帳已經(jīng)兩月有余，卻始終沒發(fā)現(xiàn)任何蛛絲馬跡。這幾日有人建議朕，想請你試著卜一掛，看看能不能找到柔然人的老巢。”

    邀雨漸漸收斂笑容，“陛下可曾見過本宮拿著龜殼銅幣到處逛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