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司遙再次醒過來,只覺渾身劇痛。
四肢百骸仿佛被生生碾碎又重新拼湊。
她艱難的低下頭,發(fā)現(xiàn)自已身上綁著厚厚的繃帶,連動彈一下都十分滯澀。
誰會把人綁成這副模樣?
蕓司遙強撐著身體坐起來,打量四周。
入目是一間人間樣式的木屋,地面打掃得干干凈凈,陳設簡單卻一應俱全。
這是哪兒?
難不成她被帶到人界去了?
可界碑關怎么可能有人類。
正當她思緒紛亂之際,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推開。
“醒了?”
來人的聲音清冷,沒什么溫度。
蕓司遙循聲望去。
脖子許久未曾轉動,發(fā)出艱澀的‘咔咔’聲。
“這是藥?!眮砣藢⑼敕诺剿媲?。
藥香混著幾分清苦氣息,在不大的木屋里緩緩散開。
救她的人明顯不是人類。
他的長發(fā)是極干凈的雪白,松松束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落在額前,襯得膚色近乎瑩白。
眼睫亦是同色的雪白,目光淡漠如遠山寒雪。
蕓司遙盯著他,他也不躲避,雪色的瞳仁倒映她的影子。
這是一個像雪山般皚皚冰冷的‘人’。
男人放下碗,轉身走了。
蕓司遙身上綁著厚厚的繃帶,別說喝藥了,動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她沒碰那碗藥,也沒力氣喝,于是僵臥在床榻上。
那人是誰?
不是人......難不成是仙?
剛想到這,又被蕓司遙給否決了。
她這些年殺的神仙沒有上萬也有幾千。
在仙界,她早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惡名昭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被她殺的所剩無幾的仙人,若是遇到重傷瀕危的她只會恨不得將她碎尸萬段,又怎么可能出手救她?
蕓司遙腦子里漸漸浮現(xiàn)一個名字。
因為太過匪夷所思,合乎情理中又有些荒謬。
——滄洺。
*
第二天,渾身雪白的男人準時出現(xiàn)在了木屋門口。
他端著新的藥碗,掃了眼動也未動的碗,一言不發(fā)地上前換下。
蕓司遙艱難的轉過頭。
男人并沒有要和她交談的意思,換過碗之后,拂了拂衣袖轉身離去。
這次連讓她開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蕓司遙望著那碗尚在騰起熱氣的藥,忍著身上的痛楚,一點點撐著身子挪過去。
纏滿繃帶的手剛觸到碗沿,指尖卻虛軟無力,猛地一顫——
“哐當——”
藥碗應聲翻倒,藥汁潑灑一地,苦澀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蕓司遙看了看地上的藥,呆愣了一秒,隨后重新倒回床榻上。
第三天。
男人剛推門進來就看到地上一灘已經(jīng)干涸的藥漬。
他雪白的瞳仁微微怔愣,很快又恢復平靜。
“藥?!?/p>
他將藥放在蕓司遙旁邊,然后蹲下身,慢慢清理碎掉的碗和藥漬。
明明一個術法就能解決的事,他卻親自打掃這些臟物。
蕓司遙這幾天一直試圖運轉靈力調養(yǎng)傷勢。
可惜她靜脈寸斷,丹田虛浮,如今只剩一口氣吊著,就連最基礎的調息都無法進行下去。
就在男人收拾完碎碗起身要走時,衣擺卻傳來細微的拉扯感。
男人低下頭,朝她投來視線。
蕓司遙沙啞著聲音,道:“藥,我喝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