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八道？”
皇后冷哼一聲，“這是靖王死前留給蘇見月的。他這些年躲在外面，你以為他是怕了你？他是在找證據(jù)，在等著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圣上的胸口劇烈起伏，他突然抬頭大笑起來：“證據(jù)？就憑一張破紙？誰會(huì)信？這天下是朕的，朕說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朕說它是假的，誰敢說它是真的。”
他拔出腰間的劍，劍尖直指皇后：“把文書給朕，不然，別怪朕不念舊情。”
“陛下想要證據(jù)，我這里還有。”
皇后沒有后退，她從懷里慢慢拿出一塊紅色的玉。那塊玉一出現(xiàn)，周圍的士兵們都屏住了呼吸。
“這是先帝嫡系才有的信物——龍紋血玉。”
皇后的聲音在夜里傳得很遠(yuǎn)，“先帝留過話，只要是皇室子孫，血滴在上面就會(huì)融入其中，并顯現(xiàn)龍紋。圣上，你敢當(dāng)著這三千士兵的面，滴血認(rèn)親嗎？”
圣上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盯著那塊血玉，臉色微微發(fā)白。他當(dāng)然知道，這塊血玉的傳說是真的。
但他很快鎮(zhèn)定下來，厲聲道：“朕坐在這個(gè)位置上已經(jīng)二十年了。這二十年，朕勵(lì)精圖治，江山穩(wěn)固。朕就是天命。誰敢因一塊破石頭就懷疑朕？”
他揮起劍，指著周圍的御林軍統(tǒng)領(lǐng)，吼道：“你們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把這兩個(gè)叛徒給朕拿下。誰拿下裴景玨，朕封他做萬戶侯。”
可是，那些原本令行禁止的士兵，此刻卻猶豫了。皇位的根本是正統(tǒng)，如果皇帝是假的，那他們聽的又是誰的命令？
就在這時(shí)，莊子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噠噠噠……”
馬蹄聲越來越近，來勢洶洶。
圣上猛地回頭，看到另一隊(duì)人馬從黑暗中沖了出來。帶頭的人穿著銀色鎧甲，披風(fēng)在風(fēng)里翻飛，正是二皇子。
二皇子身后跟著幾百個(gè)精銳禁軍，他們很快沖進(jìn)御林軍的陣型，反過來將御林軍包圍。
二皇子下馬，動(dòng)作干脆利落。他沒理會(huì)周圍人驚訝的眼神，直接走到圣上的馬前，單膝跪下。
“父皇。”二皇子低著頭，聲音聽不出情緒。
圣上看到二皇子，緊繃的神情一松：“皇兒，你來得正好，快幫朕拿下這幾個(gè)叛徒。”
但是，二皇子沒有動(dòng)。他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抬頭看著圣上。他的眼神變了，再也不是從前那個(gè)恭順的兒子。
“父皇……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你什么呢？”
二皇子笑了笑，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是叫你圣上，還是叫你冒牌貨？”
圣上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diǎn)從馬上掉下來。他盯著二皇子，咬著牙問：“你……連你也背叛朕？”
“背叛？”
二皇子笑出了聲，從懷里拿出一份同樣泛黃的密旨，“父皇這話就說錯(cuò)了。我這是撥亂反正。”
他把密旨展開，對著周圍的士兵大聲念道：“這是太后臨終前，察覺事有蹊蹺，偷偷留給我的。上面詳細(xì)記錄了當(dāng)年換子的始末。太后有旨，若君王行差踏錯(cuò)，致皇室血脈受辱，皇子便可持此密旨，廢黜偽帝，另立新君。”
二皇子看著圣上，眼神冰冷：“我本想等父皇百年之后再行此事，給父皇留幾分顏面。可沒想到，父皇今日竟為一女子，動(dòng)用三千御林軍，還要對母后和裴大人下殺手。既然父皇如此糊涂，那我只能提前請父皇退位了。”
“你……你們……”圣上只覺得胸口一悶，喉嚨發(fā)甜，噴出了一口血。
他看著眼前的皇后、裴景玨、二皇子，還有那些眼神慢慢變冷的御林軍，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
他感覺自己的江山，正在一點(diǎn)點(diǎn)崩塌。
裴景玨看著眼前這出鬧劇，只感到一陣疲憊。他轉(zhuǎn)過頭，望向莊子深處，蘇見月就在那里。
二皇子猛地拔出長劍，劍指蒼天，大聲喊道：“偽帝身份已明，太后密旨在此。你們還不放下武器，歸順于我，更待何時(shí)。”
“哐當(dāng)——”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gè)扔掉了手里的刀。
接著，兵器掉落在地的聲音響成一片。三千御林軍，在真相、密旨和二皇子的威逼下，放下了武器。
圣上癱坐在馬背上，手里的劍掉在了地上。他看著二皇子那張志在必得的臉，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從一開始，他就不曾是那個(gè)下棋的人，他自己，才是一枚棋子。
就在這時(shí)，莊子里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姐姐！血……好多血！姐姐你醒醒啊！”
是孟枝枝的聲音。
裴景玨臉色大變，他顧不上外面的亂局，撐著最后一口氣，不顧一切地往屋里沖去。
莊子外的火把慢慢暗了下去，天亮前的黑暗，黑得嚇人。
圣上癱坐在馬背上，那身龍袍在火光下顯得很可笑。他看著周圍倒戈的御林軍，又看了看那塊龍紋血玉，只覺得全身發(fā)冷。
“朕……不是偽帝。”
他的聲音沙啞，有些瘋了，“朕坐了二十年江山，朕就是天命！你們這群亂臣賊子，都要死。”
二皇子坐在馬背上，面無表情。他甚至沒正眼看這位曾經(jīng)的父皇，只是揮了揮手。
“拿下。”
這兩個(gè)字一出，讓圣上徹底沒了指望。
“誰敢動(dòng)朕！”圣上突然動(dòng)手，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劍鋒在空中閃了一下。他身形一閃，竟然直接朝著莊子里沖了過去。
他想去抓蘇見月。
他不好過，也要拉著那個(gè)毀了他一切的女人陪葬。
“月兒！”裴景玨守在門口，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他本來就有傷，現(xiàn)在一用力，胸口的傷口又裂開了，血噴了出來，把他白色的衣服染紅了。
但他一步也沒退。
長劍撞在一起，發(fā)出刺耳的聲音。裴景玨被那股大力震得手都麻了，但他一步不退地釘在原地。
“裴景玨，你給朕滾開！”
圣上雙眼通紅，像瘋了一樣，“朕給過你機(jī)會(huì)，是你自己不珍惜！”
“陛下，您已經(jīng)輸了。”
裴景玨咬著牙，血順著他的嘴角滑落，但他眼神里的看不起，讓圣上心里一堵，“輸在您的自私，輸在您的多疑。這天下，本來就不是你這種連自己是誰都不敢認(rèn)的人能坐穩(wěn)的。”
就在圣上的長劍又要劈下來時(shí)，一個(gè)穿著風(fēng)袍的人突然攔在兩人中間。
“夠了。”
皇后的聲音不大，卻讓人聽了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