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陳老撐起身子,沖謝冬梅擺擺手:“謝大夫,你就安安心心收著。我這兒子,精得跟猴兒似的,打小就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謝冬梅聽著這父子倆一唱一和,心里那點疙瘩總算是解開了。
她只是不想欠下人情,既然陳硯君把話說到這份上,她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
她把那本半舊的紅色存折往懷里揣了揣。
這年頭的存折,不像后世又是密碼又是身份證的,誰拿著存折錢就是誰的。
“那成,老爺子,硯君,這情我記下了。”謝冬梅不再扭捏,坦然道。
陳老滿意地點點頭,渾濁的眼睛里卻閃過一絲精光,他狀似無意地問道:“謝大夫啊,你這急用錢的,可是家里遇上什么過不去的坎了?”
謝冬梅擺了擺手:“嗨,能有啥坎啊。就是我在市里準備開家醫館,位置就在百貨大樓斜對面。”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既解釋了用錢的緣由,又沒露半點口風。
“哦,是這樣啊。”陳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你這醫術來市里開醫館那可是照拂市民啊!不過你記住,真要有事,別自己硬扛著。我這把老骨頭雖然不中用了,但在市里頭,多少還有幾分薄面,說句話還是有人聽的。”
“哎,我記下了,謝謝老爺子。”謝冬梅心里一暖,這陳家父子,倒是能處。
告別了陳家,鄭愛國跟在謝冬梅身后,走在去往顧家莊園的路上。
他捏著帆布包的帶子,手心都出了汗,那可是2塊金磚!
“瞧你那點出息!”謝冬梅不用回頭,都知道自己男人什么德行,“腰桿挺直了!又不是偷的搶的,你怕什么?”
不得不說顧家莊園著實氣派,大老遠就看見了顧家莊園門口的兩座石獅子。
跟陳家那充滿煙火氣的四合院比起來,這里處處透著一股肅穆和威嚴。
通報之后,顧維快步迎了出來。
“謝大夫,您來了!”顧維臉上帶著客氣又真誠的笑,主動伸出手,“家父這兩天還念叨您呢。”
“顧總客氣了。”謝冬梅同他握了握手,便直入主題,“我來看看老爺子恢復得怎么樣。”
進了屋,顧老爺子正坐在藤椅上聽收音機,看到謝冬梅,立馬笑得合不攏嘴。
謝冬梅也不多寒暄,徑直走過去,手指搭上顧老的手腕,閉目凝神,細細診脈。
片刻后,謝冬梅睜開眼,神色輕松了不少:“恢復得不錯,氣血順暢多了。我再給您行次針,然后調整一下方子,以溫補為主,固本培元。”
她說著,便從包里拿出紙筆,刷刷點點寫下一張新的藥方,遞給顧維,又仔細叮囑了幾句煎藥的注意事項。
然后捻動銀針,刺入穴位。
做完這一切,謝冬梅才辦起了自己的正事。
她從鄭愛國一直緊緊抱著的帆布包里,取出了那兩塊同樣用藍布包裹的金磚。
“顧總,”謝冬梅將金磚放到桌上,推了過去,“這是我家里壓箱底的東西,您看能不能抵那筆錢?還有這些錢。”
謝冬梅把陳硯君的存折也一并推到顧維眼前,加起來18萬只多不少。
顧維看著桌上的兩塊金磚與存折,卻沒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從金子上移開,落到謝冬梅的臉上,一向溫和的眉頭,此刻卻緊緊地鎖了起來。
屋子里的氣氛,瞬間有些凝滯。
謝冬梅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只聽顧維沉聲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凝重:“謝大夫,錢的事不急。”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后化作一聲嘆息。
“是招娣那孩子……她那邊,出了點棘手的事。”
“招娣……”
前世,她是從鄭湘儀嘴里斷斷續續聽說的,馮招娣那孩子,是在拿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以為自己終于能跳出農門的時候,才被那對狼心狗肺的養父母給賣掉的。
可現在……離高考還有幾天時間,怎么就出事了?
難道因為她重生回來,改變了什么,反而害了那孩子?
“顧總,招娣她怎么了?”謝冬梅的聲音繃得緊緊,“你說明白點,什么叫棘手的事?”
鄭愛國本來還沉浸在還錢的踏實感里,一聽這話,臉上的憨厚笑容也僵住了。
他看看自家媳婦緊繃的側臉,又看看顧維凝重的神情,一顆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是啊,顧總,”他急急地湊上前,語氣里帶著幾分懇求,“那孩子……是不是病了?還是在學校跟人鬧矛盾了?”
顧維看著兩人焦灼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抬手往下壓了壓。
“謝大夫,鄭叔,你們先坐,先別急。”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那兩塊沉甸甸的金磚和兩本存折,眼神復雜,卻沒有去碰。
“事情……比我們想的要麻煩。”
“按照您的囑咐,我派人去招娣在的那個鄒家村打探情況。為了不打草驚蛇,我特地找了幾個靠得住的,裝扮成不同身份,想混進村里去看看。”
他敲了敲光滑的桌面,發出兩聲輕響。
“第一個,扮成走街串鄉收山貨的,挑著擔子,想進去換點土雞蛋。結果人還沒走到村口,就從里面沖出來好幾條大狼狗,齜著牙,那兇狠勁兒,跟要撲上來咬斷人脖子似的。”
鄭愛國聽得一哆嗦。
顧維繼續說道:“村口守著兩個壯漢,二話不說,抄起扁擔就把我的人往外趕,嘴里不干不凈的,說他們村不歡迎外人。”
“后來我們不死心,又換了個人,讓他扮成迷了路的,想進村討口水喝問個路。”
顧維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結果還是一樣,人直接被堵在村口,連村子的土地都沒踩上。對方就三個字:‘趕緊滾’。”
謝冬梅的指甲已經深深陷進了掌心,她一言不發,但眼神里的寒意卻越來越重。
一個普通的村子,至于這樣嗎?
這根本不是排外,這是在心虛,在害怕什么東西被發現!
“進不去,我的人就只能在村子外圍的山頭上,用望遠鏡遠遠地看著。”顧維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意味,“這一看,就看出了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