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赤驪和烏影這樣的汗血寶馬稀世罕見，自然輪不到柳稚婉來騎。
她在一旁的馬廄里細細打量了一番后，最終，挑選了一匹四肢矯健，個性溫馴的白馬。
命人將馬兒牽出來，柳稚婉后退兩步，瞧準距離一個翻身上馬，動作干脆利落。
惹得紀九微不由自主喝了聲彩：“好！”
她臉上掛著笑，指向不遠處的旗幟，道：“咱們就以旗幟為號，誰先到那邊山頂的彩旗下，就算誰獲勝。當然，我也不欺負你，只要你能跟得上本郡主的腳步，三丈之內，不算你輸。”
柳稚婉聞言，不由挑了挑眉：“看來，九微這是自信能贏過我了？”
紀九微毫不客氣地揚起一抹肆意的笑：“這是自然，怎么？婉兒這是不敢？”
柳稚婉也笑，只是絲毫不肯讓步：“是輸是贏，總要比試了再說。”
說著，一拉韁繩，整個人如一只離弦的利箭飛射而出！
紀九微一笑，并不在意柳稚婉這招出其不意。
她絲毫不甘示弱，腿往馬肚子上一夾，緊跟其后，宛如一道秀麗的風，呼嘯而去。
柳稚婉一回頭，就見紀九微艷紅的身影已經逼近了她的身側。
她臉上揚著一抹自信的笑：“看來，今日的勝負旨在本郡主一念之中了？”
瞬息之間，身下的位置已經隱隱要越過了柳稚婉去。
柳稚婉秀眉一擰，小臉蛋上顯出些不服輸的氣性來：“我看未必。”
“不到最后，如何能決定勝負？九微學富五車，難道還不知道如此簡單的道理嗎？”
看出紀九微有意放水，柳稚婉擔心她玩得不夠過癮，故意激將道：“九微難道不知，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你這樣大意，萬一輸給了我，全京城的人可都要覺得，朝陽郡主的騎術不過如此，從前那些名聲，不過是吹噓出來的虛名了！”
被她一激，紀九微眼中閃過一絲好勝的火焰。
“哼，方才不過是本郡主念著你常年不騎馬，技藝生疏，故而讓著你罷了。婉兒既不信本郡主的實力，便給我瞧好了！”
拋下這句話，紀九微飛一般地趕往了前方，宛如一抹遠射而出的煙火，絢爛又奪目。
美得不可方物。
然而，此時的柳稚婉心中一沉，并沒有任何欣賞美人的心思。
果然她這點微末的技藝，面對從小在馬肚子上長大的紀九微就如班門弄斧。
紀九微不過是有意放水，才讓她有機會跟上腳步。
可惜，柳稚婉生平最不喜歡的，就是放水。
她可以輸得光明正大，卻不能接受被人小瞧。
況且，勝負未分，她與紀九微不過咫尺的距離，并非毫無勝算。
這么想著，一股失散多年的氣性和韌勁，再次爬上了柳稚婉胸口。
紀九微明艷又大方，身上的桀驁與氣度是許多男兒都不能比擬的，待在她身旁，柳稚婉竟也被帶著自信起來。
仿佛又回到了許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遭受過苦難，便更不把苦難放在眼里。
拼著一口氣也要向不公的上天證明，她一個人，也能帶著外婆過好日子。
像是有一口氣壓在喉嚨里，柳稚婉目視前方，緊緊盯著那個紅色的身影，一股渴望勝利的火焰，在心底熊熊燃燒。
她不斷地放平心態，調整呼吸，雙手牢牢抓緊韁繩，不斷提速，朝著前方的身影奔襲而去……
林中。
裴承鄴身騎一匹高頭大馬，不疾不徐地尋找著獵物。
當今皇帝未登基前，不擅騎射。
故而每年春獵，裴承鄴都會替自己父王出手，在一眾王公貴族里脫穎而出，拿下桂冠。
先帝曾說，他的所有子孫后代里，裴承鄴是最有他的風姿和血性的。
父皇也常常因為自己文強武弱而嘆息不已。
如今好不容易登基，裴承鄴自然要給父皇一個面子。
因此這趟春獵，對他而言不過是走走流程，悠閑輕松的氛圍更像如春游一般。
裴朝言騎著馬，跟在他身后。
他如今剛上了幾個月騎射課，還是頭一次出來實戰，眼神處處透著新奇。
忽然，他的目光被前面的動靜吸引。
屏住呼吸仔細一瞧，噫？居然是一只小兔子？
瞧著這只雪白的小兔子，裴朝言不禁想起個人來，抓住裴承鄴的衣袖輕輕搖了搖：
“皇兄，等這次春獵回去，你能不能帶我去找婉姐姐玩一會兒？這只兔子好可愛，我想把它捉過來，送給婉姐姐！”
他和婉姐姐認識這么長時間，還沒有給她送過什么禮物呢！
倒是婉姐姐陪著他玩了不少次，還送了他許多小玩意兒。
風箏、毽子，處處都好玩得緊，他很喜歡！
裴承鄴點點頭，淡然地道：“你若是能捉來，自然可以。”
裴朝言頓時眼睛一亮，“說好了，可不許變。”
說著，拉弓搭線，朝著遠處飛射出一支利箭。
可惜的是，他的箭頭偏移了兩寸，未能釘住那只低頭吃草的白兔，反而將它嚇進了草叢里。
見狀，裴朝言臉上不禁露出了兩分失落。
裴承鄴摸了摸他的腦袋：“你第一次出來狩獵，難免有所失誤，不必難過。”
裴朝言抬頭：“那皇兄你第一次狩獵的時候，也同我這樣不小心失誤了嗎？”
裴承鄴淡淡地道：“孤自然是百發百中。”
他在裴朝言這個年紀，都可以單獨上場撩翻一個身經百戰的戰士了，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別說是獵只小白兔，就是野豬、野狼這種大型獵物，也不在話下。
裴朝言：“……”
裴朝言撇了撇嘴，不死心地追問：“那如果我今日抓不到獵物，是不是就不能去找婉姐姐玩了？”
“這是自然。”
裴朝言：“……”
瞧著他眼里的光芒一下就消散了，裴承鄴心中不免好笑，這才不逗他了。
“你若是什么都沒有獵到，空手去見你婉姐姐，就不怕她失望嗎？”
裴承鄴的本意，不過是想考察一下裴朝言這段時間的功課。
可裴朝言絲毫沒有了解到哥哥的良苦用心，童言無忌道：
“那皇兄你今日游手好閑，什么都不獵到，就帶我去找婉姐姐，就不怕她失望嗎？”
他還是因為年紀小嘞。
太子哥哥明明那么擅長狩獵，卻什么都不給婉姐姐帶，就不會不好意思嗎？
裴承鄴一噎。
彼時，那只受了驚鉆回去的小兔子，似乎是感受到危機已然過去，竟又悄悄摸出來繼續吃草。
望著那小白兔一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的模樣，裴承鄴心里漸漸浮現出一個潔白柔和的面孔。
她黑澄澄的眼睛總是與小兔子一般，懵懂又純潔的望著他，讓他心軟。
今日，她似乎還穿了件白色的衣裳，一圈絨毛圍著脖子，將巴掌大的小臉襯托得愈發可愛，讓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里，好好憐惜一番。
那時候她說，只要是自己送的，不論什么，對她而言都是天底下最珍貴的寶物。
可事實上，除了銀子和首飾，他不曾賞賜過她分毫。
那些東西，對他而言就如灑灑水般容易，壓根不需要費一點心。
如果，是換成他親手帶回去的獵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