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嬤嬤心里總是覺得自家小姐受了委屈。
想想之前幾年,小姐是多么地喜歡二皇子呀,現在連提都不再提二皇子了。
慶嬤嬤想了想,還是開口道:“聽說,二殿下他……他今日在欣錦樓那般說辭,分明是還認這樁婚事的,小姐……”
沈星沫接過那厚厚一疊銀票,漫不經心地放在一旁,聞言笑道:
“嬤嬤又來了。我早說過,二皇子他配不上你家小姐。我對他并無心意,他那般說辭,不過是既要面子又要里子,既想顯得重諾,又要拿捏姿態。”
“別人都以為我們手里有個勞什子信物,我們就應該拿一個出去。如果留著反倒是個禍患,不如換些實在的銀錢。”
“您看,五萬兩,夠我們暖星閣寬寬裕裕地過上好些年了。”
慶嬤嬤嘆道:“老奴知道您如今不喜二皇子了,可是……大皇子呢?我瞧著大皇子殿下待人溫和,對您也是真心實意……”
“嬤嬤,”沈星沫無奈地搖頭,“您怎的又扯到大皇子身上了?嬤嬤,為何一定要嫁入皇家?我就帶著你和香橙,自由自在的,不好嗎?”
她從那疊銀票中抽出兩張百兩面額的,分別遞給慶嬤嬤和香橙:“來,這是給你們的。慶嬤嬤用來養老用,香橙收好了,將來嫁人時也好添妝。”
香橙大驚,連連擺手,像是被燙到一樣:
“小姐,這太多了!一百兩銀子,都能買下好幾個香橙了!奴婢不能要!奴婢伺候您是本分!”
沈星沫硬塞到她手中,笑道:“傻丫頭,叫你收著便收著。”
“慶嬤嬤年紀大了,須得攢些養老的本錢;你也長大了,將來總要嫁人,多存些私房錢總是好的。跟著我,總不能叫你們吃虧。”
香橙急得眼圈都紅了,捧著那巨額銀票,手足無措:
“奴婢不嫁人!奴婢要一輩子伺候小姐!等慶嬤嬤老了,奴婢也照顧她!奴婢沒有娘,早把慶嬤嬤當親娘看了!”
說著,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語氣堅決。
慶嬤嬤聞言,又是心酸又是感動,忙彎腰扶起香橙,摟在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
“好孩子,快起來!你有這份心,嬤嬤就知足了!嬤嬤也把你當親閨女看!”
說著,自己也忍不住拭淚。
沈星沫看著這一幕,心中微軟。
自她那夜星輝塔上她占了這具身體,一切確實都變了。
如今的暖星閣,雖不說有多富貴,卻多了幾分溫情與生機。
她溫聲安撫道:“好了好了,都別哭了。你們既一心跟著我,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們。日后只會越來越好,且放心吧。”
她的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沈星沫說著話,手下卻沒停,握著那支昆侖寒玉天狐毫符筆,在星紋墨玉缽中蘸了無根天水,于虛空中勾勒符文。
但見筆尖過處,流光閃爍,靈韻盎然,一道道繁復而玄妙的淡金色符印在空中迅速凝聚成形,隨后被她纖手一揮,精準地甩入旁邊擺放的數十個瓶瓶罐罐之中——那些正是欣錦樓特制調料。
符文沒入的瞬間,那些普通的調料似乎變得更加晶瑩潤澤,隱隱有極淡的靈氣波動散發出來。
看今日開業欣錦樓生意的火爆程度,這些蘊含靈氣的調料一定會消耗極快。
每月集中處理一次兩次算不得有多辛苦,但無根天水收集實在不易。
長此以往,恐難以為繼。沈星沫正為此事頭疼,秀眉微蹙。
忽聽得下人在門外稟報:“小姐,聞國師來了。”
她挑眉,這么晚了,聞玄罡來做什么?
示意慶嬤嬤和香橙收起銀票,整理儀容,方才道:
“快請外祖父進來。”
門開處,聞玄罡一身深青色道袍,銀發梳得一絲不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地邁步而入。
在外人面前,他永遠是那位威嚴深重、深受帝后敬重的國師大人。
此刻卻面帶慈祥溫和的笑容,看著沈星沫的目光充滿關愛:
“星沫這么晚還未歇息?聽說你今日去了欣錦樓,可是累著了?”
語氣儼然一位心疼外孫女的尋常老人。
沈星沫起身,依著禮數微微屈膝:“勞外祖父掛心,星沫不累。”
目光一掃,慶嬤嬤和香橙便會意,低頭斂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并細心地將房門帶上。
待屋內只剩二人,聞玄罡那副慈祥外祖父的面具頓時卸下。
他恭敬地向沈星沫躬身一禮,態度滿是儒慕還帶著一絲激動:“弟子見過圣女娘娘。”
沈星沫坦然受了他這一禮,擺手道:“不必多禮。這么晚過來,可是有事?”
她目光落在他袖口,似乎揣著什么東西。
聞玄罡直起身,臉上抑制不住興奮之色,忙從袖中取出幾個玉盒、瓷瓶,還有一個不小的玉壇。
一一小心翼翼地擺在桌上,如獻寶般:
“今日機緣巧合,得了幾樣小玩意兒,想著圣女娘娘修煉或許用得上,便趕緊給您送來了。”
他先打開一個長方形的玉盒,里面是厚厚一疊黃表紙。很顯然,那并非普通黃紙,而是泛著柔和金光的箔紙,上面有天然的云紋流轉:“這是金箔云紋符紙。”
又揭開一個巴掌大的剔紅瓷瓶的蓋子。
頓時一股熾熱卻又沉凝的異香彌漫開來,里面是鮮紅欲滴、宛如凝固鮮血般的朱砂:
“這是千年血玉辰砂,蘊含至陽靈氣,畫符威力倍增,尤其是火雷屬性的符箓,更是極品。”
最后,他鄭重地捧出那個尺許高的白玉壇子,壇身冰涼刺骨,隱隱有白色寒霧繚繞,壇口密封得極為嚴實:
“還有這無垠水,知道圣女娘娘最近需要,我特意從宗門秘藏中啟出來的。門中弟子也都得了指令,會用心收集,此后可以長期供應娘娘使用。”
沈星沫目光掃過這些玄門中人人夢寐以求的寶物,眼中終于露出些許滿意之色,尤其是在那壇無垠水上停留片刻:“有心了。”
這確實是她眼下長期需要的東西,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聞玄罡見她滿意,心中大喜,仿佛得了莫大的夸獎,忙道:
“請圣女娘娘放心!弟子日后定更用心搜尋收集這些材料!”
“宗門庫藏、皇室賞賜、乃至各地進獻,但有好東西,定先給圣女娘娘送來!”
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又急切的神情,像個等待老師檢查作業的學生:
“其實今日前來,還有一事……實在按捺不住,想請教圣女娘娘。”
“說。”沈星沫在主位重新坐下,示意他也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