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李氏氣了個半死,謝姝才邁著輕快的腳步,回了如意院。
可等她一進門,頓時察覺有些不對。
剛要尋人來問話時,李嬸已是腳步匆匆地跑了過來,“世子妃,不好了!林姨娘她……她見紅了!”
“怎么回事!”謝姝連忙提起裙擺,朝著側(cè)院快步跑了過去。等她進了房門,林婉兒早已是捂住肚子,臉色發(fā)白的暈倒在床上了,身下紅了一大片。
“可尋了大夫來?”謝姝抬起手,按在了林婉兒的脈搏上,脈象虛浮、氣息不穩(wěn),是滑胎之象。
李嬸一邊點頭,一邊著急道:“小安子已經(jīng)去尋大夫了,只是這都半個時辰了,人還沒回來。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啊!”
“沒讓江護院他們跟著嗎?”謝姝神色凝重,不能再等下去了。
“沒……沒跟著。”李嬸忍不住哭了兩聲,她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怎就忘了讓江護院跟著跑一趟呢!
這些日子,李嬸日日與林婉兒在一處,雖說她曾是有些看不起秦樓楚館出來的女子,但林婉兒對她恭敬有禮,又時常寬慰自己。相處久了,自然就多了幾分真心。
謝姝見李嬸自責不已,嘆了口氣,現(xiàn)在不是責怪誰的時候,得先穩(wěn)住胎像,“去將我屋里的銀針拿來!”
若論看病、抓藥,謝姝極為擅長,謝家退伍回來的那些老兵,都曾讓她練過手,普通的小兵小傷,都不在話下。
但是婦人懷孕……謝姝鮮少有涉及,大多是紙上談兵,多看了些書罷了。
綠柳將銀針在火上烤了烤,又才遞到了謝姝的手上,床上的女子已疼得渾身大汗,不敢動彈。
“世子妃,銀針。”綠柳手中的銀針細長,針尖閃著駭人的冷光。
“林姨娘,林姨娘,”謝姝輕輕地拍了拍林婉兒的臉頰,試圖讓她清醒一些。
耳中傳來女子的關(guān)切的聲音,汗水將發(fā)絲打濕,就連睫毛都黏糊在一起,遮擋了視線。林婉兒全憑著一股韌勁,猛地睜開眼睛,一把抓住了謝姝的胳膊:“世、子妃?救救我、我的孩子。”
“你放心,我定會救你。”謝姝反握住了林姨娘的手,“待會兒我給你施針,你千萬要忍著,不要亂動。”
謝姝叮囑著,她下針的手法并不嫻熟,唯恐林婉兒疼到四下掙扎,扎錯了穴位,那就功虧一簣了!
“好,我,我能忍。”林婉兒的淚水一點點地溢出了眼眶,她疼啊,可是她更怕她的孩子就此沒了……縱然她從未期待過這個孩子的到來,可這也是她的孩子啊!
“綠柳、李嬸,按住她。”
幾人將林婉兒的手腳都牢牢抓住,謝姝這才解開了林婉兒的衣裳,露出略有些凸起的腹部,她拿起銀針,深吸一口氣,穩(wěn)定心神后,才朝著穴位施針保胎。
連著三針扎下去,林婉兒緊緊咬住的雙唇已滲出了血珠。
“世子妃,血止住了!”李嬸朝著林婉兒的下半身看了一眼,那潺潺流出的紅色,已漸漸止住了。
“大夫!大夫來了!”
正當眾人稍緩了一口氣時,小安子領(lǐng)著大夫,跑了進來。
謝姝轉(zhuǎn)頭一看,竟是武娘子!
“武娘子,快,快看看她!”謝姝趕緊起身,將武娘子拽到了床邊,“這孩子,可能保得住?”
武娘子的半張臉上,帶著木面具,她一路策馬而來,風塵仆仆。她先是查看了一眼謝姝剛剛下針的位置,又細細摸了摸林婉兒的肚子,而后趕緊從隨身的藥箱中取出了一枚丹藥,“端杯溫水來。”
“水來了。”綠柳連忙應(yīng)了一聲。
武娘子接過茶杯,將水倒了一大半,而后將丹藥揉碎,泡進了水中融化,才緩緩抬起了林婉兒的頭顱,微微捏住她的下頜,將那一碗水灌了進去。
丹藥入肚,待過了片刻后,林婉兒臉上疼痛難忍的神情終于淡了下去,神色安穩(wěn)了許多。
“去打盆熱水來,給她擦擦身子。”武娘子號脈了一會兒,朝人吩咐了一聲。
李嬸連聲應(yīng)了下來,打了水,又仔仔細細給林婉兒輕輕擦拭了一遍,尤其是下身的血跡,她連換了三盆水,才擦干凈。
“苦了她了。”李嬸抹了把眼淚,她也是做母親的人,自是知道林婉兒的不易。誰不是天下父母心呢?
“孩子呢?可保住了?”剛才林婉兒求她的話,謝姝牢記在心底,等到出了林婉兒的屋子,她急忙拉住了武娘子的手,問道。
“暫時,應(yīng)當是保住了。”武娘子站在院中樹下,從背后拿出了一張沾滿血跡的布條出來,鮮紅的血色之中竟透著一絲黑紫色,“不過,這毒性略有些重,只怕孩子保住了,卻是胎毒較重,體虛難養(yǎng)。”
謝姝愣了一下,“毒?”
“是一種北疆獨有的毒,取自幽蘭草,此毒有一股淡淡異香,我剛才一進屋就聞出來了。若非我曾遇見過,只怕今日也保不住那孩子。”武娘子點了點頭,“只怕府中,定有人與北疆有勾結(jié)。”
謝姝略微思索了一番,心下有了幾番猜測,未有證據(jù),她不敢直言,便轉(zhuǎn)換了口風,問了一句:“武娘子,你何時回了京城?”
武娘子左右看了兩眼,見四下無外人,便俯身靠近了謝姝的耳畔,說道:“本想去看看斷橋殘雪,正巧遇見你二哥要回京,便一同來了。”
“二哥回來了!”謝姝心下雀喜,“對了,你剛回來,不如先住在府中,幫我多看顧一下林姨娘?”
武娘子想了想,還是搖頭拒絕道:“我若也在府中,只怕行事不方便。”
“那……”謝姝還想挽留兩句。
“我每隔三日,會來一趟。”武娘子見謝姝面色擔憂,立刻多說了一句,“你放心,我會待到孩子出生,再離京。”
有了武娘子的這句話,謝姝也不愿強人所難。畢竟這侯府,她自己住著都不自在,何況旁人。
“世子妃,只是這下毒之人,若不揪出來,只怕日后更麻煩。”武娘子走之前,又提醒了一聲,“北疆的戰(zhàn)事未平,此事興許可當做轉(zhuǎn)機之一。”
“多謝提醒。”謝姝突然發(fā)覺,經(jīng)過那一番游歷之后,武娘子似乎變了許多,不再是曾經(jīng)寄人籬下、謹慎小心的那個弱女子了。
若有機會,她也想去看看,二哥口中常提起的江湖,是個什么模樣。
等到天色沉沉之時,武娘子又去屋內(nèi)查看了林婉兒的病況,開了藥方,親自熬煮了藥,忙到半夜,才離了侯府。
“事兒可成了?”李氏心煩意亂,在屋內(nèi)來回踱步,一看劉嬤嬤回來了,連忙問道,“那小賤種可沒了?”
劉嬤嬤遲疑了一番,才支支吾吾道:“沒、沒成……”
“什么!怎會沒成?”今日是難得的機會,李氏原想趁著謝姝沒準備,先下手為強,將那小賤種給墮了!那毒,可是她尋了許久,才尋到的!
“本是快成了,可最后來了個女大夫,將人保住了。”劉嬤嬤低聲解釋著,“不過秋月說了,那小賤種就算生下來,也是個病秧子,擔不起世子之位。”
“啪——”李氏一巴掌打到了李嬤嬤的臉上,“閉嘴!我要的,是那小賤種死!”
哪怕是個病秧子,只要他能生,承恩侯都會廢了他的笙兒啊!
劉嬤嬤硬生生抗下了這巴掌,隨即跪在地上,不敢出聲。她只覺得,李氏的性子似是更加暴躁瘋魔了。
“是是是,老奴定會再想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