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宮。
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看著眼前自己弟弟，擔任前線俄軍總司令的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大公送來的情報，瘟疫在君士坦丁堡蔓延開來，另外，火炮缺失仍然是重要問題。
這里要寫一份報告，尊敬的陛下。我有責任向陛下如實陳述當前局勢，我軍攻占了約一半的君士坦丁堡城區(qū)，但與此同時，困難也出現(xiàn)了，霍亂已經(jīng)開始蔓延到我方控制的六個城區(qū)，而醫(yī)務軍官與護理人員也開始倒下，至少約四分之一的水源被污染。
我無法得知這些水源是被奧斯曼的人給污染的還是戰(zhàn)爭導致的。每日非戰(zhàn)斗減員300人，有整營因“衛(wèi)生原因”失去戰(zhàn)斗力
請求支援：軍醫(yī)消毒用品（石炭酸、石灰）臨時隔離營的工程兵，同時，我請求我們的盟友奧地利帝國派出醫(yī)護兵，我曾經(jīng)參觀過奧地利部隊，他們的醫(yī)療部隊非常專業(yè)，至少可以教教我們那些牛馬一樣的士兵一些防疫常識。
他會委婉地提到：占領城區(qū)內(nèi)：發(fā)生搶掠，與當?shù)仄矫瘢滤沽帧⑾ＥD人、亞美尼亞人）沖突，語言不通導致誤殺，這些非常不愉快的事情本不應該報告給您，但我最近注意到，一些外國記者拍攝了下來，我擔心歐洲的輿論會產(chǎn)生對帝國不利的影響，長時間的戰(zhàn)爭可能導致我們的士兵精神緊繃，我希望能增加輪換部隊，緩解他們的精神壓力，東正教隨軍神父。
重炮依然不足，盡管我們手中有240門各式攻城炮，但有一部分是老舊而過時的火炮，他們因為射程、火力等等無法發(fā)揮應有的效果，我希望您能請求奧地利方面提供100門新式攻城炮。
請求您嚴查腐敗問題。運到前線的：面包已霉變腌肉腐壞，馬匹因飼料問題大量死亡，在帝國實現(xiàn)偉大復興的時候，依然有蛀蟲在吞噬我們的基業(yè)，我希望您能派出近衛(wèi)來護送物資。
愿上帝庇佑陛下與俄羅斯帝國。
您忠誠的弟弟
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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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看著這封信，仿佛看到了自己弟弟在炮火聲中書寫他，他頭疼的捏了捏鼻梁，向身邊的財政大臣問：“猶太人身上壓榨出來多少錢”
“陛下。”財政大臣財政大臣雷特恩伯爵臉色難看，“只有1.5億盧布。杯水車薪，只能緩解短期財政壓力。奧地利的市場上對我們的債券已經(jīng)完全不感興趣，有部分奧地利的猶太銀行家聯(lián)合起來抵制我們，導致許多應有的借款沒有借到手。”
“該死的。”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罵罵咧咧地罵了幾句猶太人，然后無可奈何地問：“諸位，還有什么辦法能籌集到資金，我弟弟這些困難，說到底還是因為錢。唉。”
“陛下。”俄國總理兼外交大臣戈爾恰科夫親王看了看手中的復印件，然后說道：“我的副手尼古拉·吉爾斯已經(jīng)跟俄國特使聯(lián)絡上了，英方的條件是君士坦丁堡可以成為獨立城市，由奧斯曼、俄國雙方共管。”
“這不可能。”戰(zhàn)爭大臣米柳京將軍一揮大手，“總理，帝國軍隊傷亡已經(jīng)超過二十萬了，我們?yōu)榱诉@次戰(zhàn)爭都得罪了猶太人，如果連君士坦丁堡都拿不下來，我們怎么跟國內(nèi)交代？就是因為向民眾宣傳，俄羅斯民族的復興時刻已經(jīng)到來了，君士坦丁堡會回到偉大的第三羅馬手中，帝國民眾才承受住了賦稅的加征。這是底線啊，親王殿下。”
外交大臣戈爾恰科夫親王也嘆了口氣，他何嘗不知道，但，他不得不開口繼續(xù)詢問：“陛下，這樣的話，放棄高加索方面的索求吧。”
“可以。”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皺眉，最后點頭，不過他還是問道：“今年可以收一次戰(zhàn)爭稅，讓那些貴族們多出點錢。但能支撐多久？”
“陛下。由于防疫等問題的出現(xiàn)，就算加上戰(zhàn)爭稅等各項收入，”財政大臣財政大臣雷特恩伯爵在心里面估算，“如果維持現(xiàn)在的猛攻態(tài)勢，最多只能堅持六個月。”
“可以。跟奧地利方面展開洽談，無論尼古拉大公需要什么，我們都可以去買。”
衛(wèi)生大臣推了推眼鏡，按照嚴禁的態(tài)度說道：“陛下，我建議暫緩攻勢，這非戰(zhàn)斗減員太多了，再者，可以緩一緩資金方面的缺口。”
財政大臣財政大臣雷特恩伯爵也是點頭同意。
戰(zhàn)爭大臣米柳京將軍則是說道：“陛下。有利有弊，弊端就是奧斯曼人也可以借機修整。看您的決斷。”
“等等。”內(nèi)務大臣季馬舍夫伯爵突然出聲，“陛下。英國人既然已經(jīng)愿意讓我們進入地中海，那么，對奧斯曼帝國的施壓方面也可以讓他們來做，我覺得，君士坦丁堡的歸屬問題，恐怕不單單要從軍事上解決了，這更多的是外交上可能取得的成果，如果談判桌上可以得到，我們至少可以節(jié)約數(shù)億盧布的資金。”
“嗯。”沙皇亞歷山大二世向外交大臣下令，“親王，需要你們外交部全力以赴的時刻到了。”
“遵命，我的陛下。”
亞歷山大二世又一次拿起了弟弟的信。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后那句話上：“愿上帝庇佑陛下與俄羅斯帝國。“
上帝？他苦笑了一聲。在這場戰(zhàn)爭中，上帝似乎并不站在任何一邊。君士坦丁堡的教堂里既有東正教的圣像，也有伊斯蘭教的新月；既有亞美尼亞基督徒的祈禱，也有希臘商人的嘆息。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大概正在俯視著這座被戰(zhàn)火蹂躪的城市，看著人類以他的名義互相殘殺。
....
奧斯曼本土。
蘇丹穆拉德五世的私人寢殿里只點著三盞油燈。
他曾經(jīng)下令把所有的燈都點亮，那時候奧地利的空艇還沒有在頭頂上投放炸彈。現(xiàn)在他開始害怕光亮，害怕那些燈火會吸引空艇的注意。他知道這想法很荒謬，空艇的炮手不可能看見這里這么小的燭火。但他還是害怕。
他害怕很多東西。
穆拉德五世坐在窗邊的矮榻上，手里握著一串琥珀念珠，拇指機械地撥動著珠子，一顆，又一顆。他已經(jīng)數(shù)不清自己撥了多少遍了。念珠本該讓他平靜，讓他感受到安拉的庇護，但今晚它們只是一串冰冷的石頭。
桌上放著一只水晶酒杯，里面是拉克酒，茴香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半瓶已經(jīng)空了。作為哈里發(fā)，他本不該飲酒，但這是祖父馬哈茂德二世留下的習慣，也是蘇丹阿卜杜勒·邁吉德的習慣。他們都用這種透明的烈酒來對抗帝國衰落帶來的頭痛。
現(xiàn)在輪到他了。
門外響起三下輕叩。
穆拉德五世沒有動。他的侍從官低聲通報：“陛下，財政大臣尤素夫·澤亞帕夏求見。”
蘇丹的拇指停在念珠上。
尤素夫帕夏。數(shù)周前，大維齊爾米德哈特帕夏曾經(jīng)跪在這同一塊地毯上，要求他處決這個“里通外國的叛徒”。大維齊爾說財政大臣與奧地利人有秘密往來，說他在談判中出賣帝國利益，說他是鉆進奧斯曼心臟的毒蛇。
穆拉德五世沒有批準處決。
不是因為他信任尤素夫帕夏，而是因為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大維齊爾。盡管他上次似乎被大維齊爾的話感到了，但那是裝的。
在這座宮殿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盤算，每個人的忠誠都標著價碼。他的曾祖父塞利姆三世就是被自己的大臣們殺死的，尸體被扔進了金角灣，事實上，自己這個蘇丹也是大臣們強搞上位的。
“讓他進來。”蘇丹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話了。
門開了。
財政大臣尤素夫·澤亞帕夏走進房間時，動作很輕，像一只謹慎的老貓。他五十多歲，身材矮胖，一雙小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不定。他的朝服整整齊齊，但穆拉德注意到他的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顯得很緊張。
“陛下。”財政大臣跪下行禮，前額觸地。
“起來吧。”
尤素夫帕夏站起身，卻沒有走近。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房間——酒杯、念珠、昏暗的燈火——然后垂下眼睛，露出一副恭順的神色。
“這么晚了，什么事？”
“陛下，”尤素夫帕夏壓低了聲音，“臣必須向您陳述最新的情報。奧地利人已經(jīng)開始進攻阿拉伯半島了。”
“陛下。軍隊的欠餉已經(jīng)累積到四個月。高加索前線的士兵開始出現(xiàn)逃亡。君士坦丁堡守軍的糧食只夠再撐六周。現(xiàn)在全是大家的信仰在戰(zhàn)斗了。”
穆拉德五世沒有說話。
這些數(shù)字他都知道。每一份戰(zhàn)報、每一份財政報告都會送到他案頭。但把它們一個接一個地說出來，感覺就像是在聽自己的死刑判決書。
“陛下，”尤素夫帕夏向前邁了半步，壓低聲音，“不得不談判了”
“繼續(xù)說。“
“陛下，”財政大臣快速說道，“奧地利人最新的條件已經(jīng)改變了。他們放棄了安納托利亞本土的領土要求。”
穆拉德五世的眼睛亮了一下：“放棄了？”
“是的。他們甚至愿意出面協(xié)調(diào)俄國人，讓俄國放棄高加索領土的要求。”
“代價是什么？”
尤素夫帕夏的小眼睛眨了眨：“阿拉伯半島，加上君士坦丁堡。”
房間里陷入死寂。
穆拉德五世低下頭，看著手里的念珠。琥珀在燈火下泛著暗淡的光澤，像是凝固的蜂蜜，又像是凝固的時間。
君士坦丁堡。
四百二十四年前，他的先祖穆罕默德二世——那個被稱為“法提赫“、“征服者“的偉大蘇丹，率領大軍攻破了這座城市的城墻。據(jù)說當法提赫策馬進入圣索菲亞大教堂時，他從地上捧起一把泥土撒在自己頭上，以示謙卑。他說：“我只是安拉的仆人，和最卑微的奴隸沒有區(qū)別。”
但那是謙卑，不是屈辱。
法提赫是以征服者的身份進入君士坦丁堡的。而他，穆拉德五世，可能要放棄這塊土地了。
“君士坦丁堡已經(jīng)陷落一半了。”他終于開口，聲音干澀。
“是的，陛下。”
“阿拉伯半島……”蘇丹穆拉德五世喃喃道，“那里只有沙子。我們從那里收不到幾個里拉的稅。”
財政大臣尤素夫帕夏沒有立刻回應。
“但是，”蘇丹的聲音突然顫抖起來，“麥加和麥地那在那里。先知的圣城在那里。”
他抬起頭，眼眶發(fā)紅：“如果我放棄了那里，我還算是哈里發(fā)嗎？全世界的穆斯林會怎么看我？他們會說蘇丹把先知的圣城賣給了基督徒！他們會說奧斯曼王朝已經(jīng)喪失了安拉的眷顧！”
尤素夫帕夏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上前一步，第一次直視蘇丹的眼睛。
“陛下，”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君士坦丁堡是四百二十四年前成為奧斯曼的土地的？奧斯曼的根在土耳其，在哪里在安納托利亞。在科尼亞，在布爾薩，在奧斯曼一世建立這個王朝的地方。我們在那里生根了六百年，君士坦丁堡只是后來的戰(zhàn)利品。陛下，失去戰(zhàn)利品是恥辱，但失去根基是滅亡。”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沉淀下去。
“至于哈里發(fā)的頭銜……奧地利人對這個并不感興趣。他們只要實際控制權(quán)。陛下可以保留'兩圣地護持者'的稱號，可以繼續(xù)在主麻日的呼圖白中被誦念。對于維也納來說，這些虛名一文不值。但對于穆斯林世界來說，只要陛下還活著，還坐在王位上，奧斯曼就沒有滅亡。”
穆拉德五世的嘴唇哆嗦著。
他想要反駁，但找不到話說。他知道尤素夫帕夏說的是實話——至少是一種實話。奧地利人和俄國人想要的是土地、港口、貿(mào)易路線，而不是什么哈里發(fā)的頭銜。那只是一頂無形的王冠，對于這些基督徒來說毫無意義。
但對于他來說呢？
他想起了自己登基那天，大穆夫提為他披上哈里發(fā)的斗篷，宣布他是“信士的長官”。整個伊斯坦布爾的清真寺都在誦念他的名字。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承載著全世界穆斯林的信仰。
現(xiàn)在，他要把那份信仰賣掉。
“還有一件事，”尤素夫帕夏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奧地利人有一個附加條件。”
“什么？”
“他們希望大維齊爾米德哈特帕夏能夠……退休養(yǎng)老。”
房間里再次陷入沉默。
穆拉德五世明白這意味著什么。米德哈特帕夏是主戰(zhàn)派的核心，是奧斯曼憲政運動的靈魂，是他這個傀儡蘇丹背后真正的權(quán)力。奧地利人不信任米德哈特，俄國人更恨他入骨，正是這位大維齊爾拒絕了俄國和奧地利在戰(zhàn)前提出的所有妥協(xié)方案，正是他把帝國拖入了這場戰(zhàn)爭。
讓他“退休養(yǎng)老”，實際上就是讓他承擔戰(zhàn)爭失敗的全部責任。
這是要拿他的人頭當祭品。
穆拉德五世咽了口唾沫。
他的內(nèi)心在劇烈地掙扎。一方面，他知道大維齊爾是對的——奧地利和俄國確實是要滅亡奧斯曼帝國的，今天割讓阿拉伯半島，明天就會要求安納托利亞，后天就會要求……
但另一方面，停戰(zhàn)也許只是把滅亡推遲二十年。不停戰(zhàn)，可能這場戰(zhàn)爭就是終結(jié)。
二十年。
二十年后。也許那時候帝國會有變化，也許會有新的機會，也許……
也許他只是在自欺欺人。
“陛下？”尤素夫帕夏輕聲問道。
穆拉德五世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窗邊。
“讓我想想。”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讓我……想想。”
尤素夫帕夏躬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穆拉德五世獨自站在窗前，手里的念珠滑落在地上，琥珀珠子散落一地。
啊，奧斯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