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朝議

    待出了乾清宮，王安湊上前來，笑嘿嘿道：“恭喜恭喜，劉都督就要晉升錦衣衛(wèi)指揮使了。”

    這時，感受到冷風(fēng)的吹拂，劉僑才是發(fā)現(xiàn)自己后背已然濕透，擺手道：“王公公說的哪里話，皇上根本沒提指揮使的事兒。”

    “咱家可是皇上的近侍，雖說沒提，但劉都督晉位指揮使這事兒，應(yīng)是八九不離十了。”王安笑了笑，拱手道：

    “這不，皇上見劉都督住的實在太寒酸，讓咱家追出來，將承天門街的那處宅子賞賜給你居住，這就提前恭賀了？”

    “王公公言重了，我只是給皇上辦事而已。”劉僑有些驚訝，訕笑幾聲告了聲罪，便是轉(zhuǎn)身離開。

    王安看了一眼他的背景，也是再次回到乾清宮。

    其實，劉僑打心眼里是不想要這處宅子的。

    承天門街，這是北鎮(zhèn)撫司衙門的所在，距皇城也近，周圍住戶非富即貴，不是王公大臣，就是勛戚世家子弟，像他這樣的人住進去，只怕會橫生事端。

    不過既然已經(jīng)決心為皇帝背鍋，當(dāng)那大奸大惡之人，劉僑也便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

    由于劉僑來的有點晚，朱由校處理完他的事情后，時間已經(jīng)來到了卯時，也便是后世的早晨六點左右。

    沒來得及休息，朱由校只好在王安的服侍下開始穿龍袍，準(zhǔn)備去參加早朝。

    這是朱由校穿越過來當(dāng)皇帝的第一次早朝，那種電視劇里山呼的場面自己就要見到了，興奮感一下子沖淡了徹夜未眠的疲倦。

    本來大明早朝的時間還要更早，一般在凌晨三點左右，但是因為朱由校昨天剛登基，今日照例延遲朝會，卯時大內(nèi)才開始鳴“三通鼓”。

    承天門上三通鼓畢，參加早朝的朝臣們手持章奏，分兩列直抵皇極大殿。

    此時，一名鴻臚寺官員緩步走到大殿外的登天階上，對著下面停住腳步的群臣喊道：

    “入班！”

    列隊在皇極殿登天階下面的文武官員經(jīng)此一喊，便是左右兩班齊進。

    文官由內(nèi)閣首輔方從哲牽頭“北向西上”，武官則是英國公張維賢領(lǐng)著“北向東上”，之后行禮山呼。

    “皇上萬歲萬萬歲！”

    本來朱由校以為明代是沒有“萬歲”這個喊法的，其實不然，萬歲這個喊法在先秦就有了，只不過清代以前用的都不多。

    平日覲見，一般都是叩問“圣安”或“圣躬安”，在大典或是新朝第一次早朝這種重要時刻，才會山呼萬歲。

    看著眼前這一幕場景，朱由校感到說不出的震撼。

    后世在電視劇中無數(shù)次見過這個場面，但卻都不如自己親身體驗來的猛烈，直到現(xiàn)在，他才算是體驗到了當(dāng)皇帝的快感。

    但很快朱由校就想到了，既然上朝被喊萬歲這種感覺這么爽，為什么嘉靖和萬歷都不喜歡上朝呢？

    答案只有一個，屁事兒太多而且沒什么用！

    果不其然，朱由校在龍椅上屁股還沒捂熱，就有一個長須老頭跳了出來，這貨手持一份奏疏，大義凜然地道：

    “臣禮部尚書孫慎行，彈劾內(nèi)閣首輔方從哲十二條大罪！”

    話音剛落，又有幾名御史、言官紛紛出列，行動舉止都是一模一樣，全喊著要彈劾方從哲。

    朱由校坐在上面看下邊的群臣，就好像是老師在給小學(xué)生們上課，底下的動靜甚至不用細(xì)看，就全都能一清二楚。

    孫慎行跳出來之前，那幾個言官、御史就已經(jīng)躍躍欲試，前者出來的下一刻他們幾乎以同時間彈劾，明顯早有預(yù)謀。

    此時跳出來給朱由校找麻煩這幫人，要想找出個共同點來其實也很容易，他們?nèi)菛|林黨。

    孫慎行是東林黨的高官，堂堂一部尚書，余的那些小魚小蝦則是助長聲勢和提醒朱由校不要試圖作對的作用。

    東林黨的高官帶頭彈劾方從哲這個楚黨領(lǐng)袖，這說明什么？

    這說明自己剛剛繼位，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東林黨們就坐不住了，在朝堂上排斥異己、黨同伐異，這是慣用手段！

    然而，現(xiàn)在的這個朱由校會讓他們?nèi)鐨v史上那樣輕而易舉的控制朝堂嗎？

    不存在！

    心中早有主意的朱由校沒有吭聲，因為他想看看方從哲的楚黨是怎么反擊的。

    然而，面對東林黨來勢洶洶的彈劾之風(fēng)，楚黨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反擊，個個蔫頭巴腦的像只斗敗的公雞。

    皇極殿上靜謐無聲，在這種時候，身為楚黨領(lǐng)袖及當(dāng)今內(nèi)閣首輔，方從哲不出來說點什么，似乎有點說不過去。

    于是，方從哲站了出來。

    然而這位內(nèi)閣首輔的話卻也不是朱由校意料之中言辭犀利的反擊，而是請辭！

    方從哲遞上一份連夜寫好的奏疏，無可奈何地道：“臣自認(rèn)有罪，請皇上準(zhǔn)臣告老還鄉(xiāng)。”

    這不是什么以退為進的招式，這就是楚黨在朝堂上沒有斗過東林黨的必然結(jié)果。

    按理說，楚黨占著內(nèi)閣首輔的位置，這該是一個極大的優(yōu)勢，然而他們就是逼得楚黨放棄了首輔這個位子。

    東林黨并沒有表面上那么簡單，事先朱由校就知道，他們在李選侍和崔文升的政變中處心積慮的要推自己上位，根本就沒有安什么好心。

    說白了，他們是想要利用天啟皇帝只有十六歲，對朝中局勢并不如萬歷那樣了解的先天條件，在長達幾十年的黨爭中徹底占據(jù)上風(fēng)。

    甚至，控制整個朝堂！

    方從哲這個時候請辭，就標(biāo)志著楚黨在這場延續(xù)幾十年的黨爭中一敗涂地。

    同樣的，這也是東林黨崛起的開始。

    不過，朱由校打算利用皇權(quán)去拉楚黨一把，歷史上那個所謂的“眾正盈朝”局面，不要也罷。

    這個黨爭的局面到底如何發(fā)展，東林黨會有什么后手，朱由校很感興趣。

    看著孫慎行的彈劾奏疏，再看看方從哲的請辭奏疏，朱由校突然間勃然大怒，將兩份奏疏全都摔到了御階之下，喝道：

    “方從哲，受賄、結(jié)黨、營私...看看你辦的這十二件錯事！”

    “這個首輔，朕還要你繼續(xù)當(dāng)，當(dāng)?shù)暮昧耍瑱?quán)當(dāng)將功折罪，若是當(dāng)?shù)牟缓茫胬匣剜l(xiāng)也就不必想了，直接埋在北京城吧！”

    朱由校一番話下來，滿朝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