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一身干凈的青衫,林淵緩步走在通往坊市的街道上。
與往日不同,街道兩旁的氛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以往他走在路上,收獲的眼神多是鄙夷、是無視,是帶著幸災樂禍的憐憫。
而現在,那些目光變成了敬畏、好奇,甚至還有幾分刻意的討好。
一個正吆喝著賣妖獸皮毛的魁梧漢子,在看清林淵面容的剎那,嗓門瞬間小了下去。
下意識地朝路邊挪了挪,騰出更寬敞的過道,臉上擠出一個憨厚的笑容,遠遠地抱了抱拳。
幾個原本聚在一起高聲談笑的傭兵,也在看到林淵后,不約而同地壓低了聲音,目光交匯間,都帶著一絲探尋。
“他就是林家那個三少爺,林淵?”
“錯不了,前幾天在城主千金的晚宴上,就是他一招逼退了淬體八重!”
“嘶…看著怪年輕的,竟然就有如此修為?!?/p>
這些細碎的議論聲,哪怕聲音壓得極低,但仍一字不落地傳入林淵耳中。
他并未理會這些議論,只是對那些投來善意目光的人平靜地點頭回應。
這份處變不驚的從容,落在旁人眼中,更添了幾分深不可測的意味。
很快,林淵便來到了城西坊市。
這里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人聲鼎沸,車水馬龍,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林淵負手而行,逐一巡視。
“林記丹藥鋪”,門口排著長隊,丹香四溢。
管事是個精明的中年人,一見林淵,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將最新的賬本和銷售情況匯報得清清楚楚。
林淵隨意翻了翻賬本,忽然開口問道:“這個月的清靈丹,進價比上個月高了半成,為何售價不變?”
管事臉上的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連忙解釋道:“少爺明鑒,這是因為王家丹藥鋪最近在搞降價,我們若是不跟進,怕是會流失不少老主顧。小的已經著手從別的渠道購入藥材,下個月成本就能降下來?!?/p>
林淵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又問了幾個關于藥材庫存和煉丹師供奉的問題,每一個都問在了點子上,讓那管事越發恭敬,不敢有絲毫怠慢。
離開丹藥鋪,他又去了“百兵閣”。
閣內刀槍劍戟寒光閃閃,幾個武者正在挑選兵器,與伙計討價還價。
這里的管事是個身材魁梧的退役官兵,性格耿直,見到林淵,只是抱拳一禮,沉聲匯報。
林淵看了一圈,拿起一柄新鑄的長刀,屈指一彈,刀身嗡鳴不絕。
“這批精鐵的火候差了半分?!彼u價了一句。
那管事臉色一變,仔細檢查了一番,臉上露出幾分驚佩之色,抱拳道:“少爺好眼力,想來是新來的鑄劍師沒掌握好火候,我這就讓他回爐重造!”
一路行來,靈材店、符箓鋪……各家店鋪都經營得井井有條,生意興隆。
各家管事雖性格各異,但無一例外,在林淵面前都表現得極為恭敬。
這讓林淵頗為滿意,看來家族的根基還是相當扎實的。
然而,就在這一片繁榮景象的映襯下,一家店鋪卻顯得格外刺眼。
“錦繡閣”。
這是林家經營布匹綢緞的店鋪,按理說,青河城的達官貴人、富商豪門,誰家的女眷不做幾身新衣裳?
這本該是門庭若市的生意。
可眼前的錦繡閣,門前卻是冷冷清清,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簡直可以用門可羅雀來形容。
店內光線有些昏暗,一個穿著伙計服飾的年輕人,正無精打采地趴在柜臺上打盹,連有客人進門都未曾察覺。
林淵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沒有出聲,只是走到柜臺前,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篤,篤,篤。”
那伙計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睡眼惺忪地看著眼前的林淵。
見他一身青衫,氣質不凡,不像是來找茬的,這才勉強從臉上擠出一個職業性的笑容。
“客官,要點什么?小店的布料…”
“為何生意如此慘淡?”林淵直接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一股威嚴。
伙計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化作一聲長嘆:“客官,您有所不知啊。不是我們不努力,實在是…實在是倒霉?!?/p>
他看了一眼門外,壓低了聲音道:“前些日子,我們店鋪從江南調來的一批貴重的云錦,途經城外的黑風山的時候,被那里的山賊給劫了!”
“貨沒了,損失慘重,如今店里只剩下些尋常貨色,那些貴夫人們自然是看不上眼的?!闭f到這里,伙計神情有些低落。
新來的掌柜對他們這些下人還是挺好的。
不過出了這件事,怕是職位難保了。
黑風山的山賊?
林淵聽完,雙眼微微瞇起。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相關的記憶。
黑風山那伙山賊,盤踞在青河城外百里,雖然兇悍,但并非蠢貨。
林家作為青河城五大家族之一,和那些山頭早早形成了“默契”。
每次經過時,都會給一筆不少的“路費”,以此換取自家商隊的平安。
這筆錢,從未斷過。
山賊求的是財,不是命,更不是為了樹立死敵。
劫取了林家的貨物,等于是打林家的臉,是某種意義上的挑釁了。
這種行為,未免太過不智。
而且這個時間點還如此巧合,正好是在他接手坊市管理權不久。
這里面,若是沒有貓膩,才是怪事!
林淵心中冷笑一聲,抬步便朝著店鋪后院的方向走去。
“哎,客官,客官!”
\"使不得,使不得??!”伙計連忙攔住他。
“后院乃是本店重地,外人不得入內!這是規矩!”
林淵笑了笑,這伙計倒是挺有責任心。
也沒和他計較,只是掏出了令牌在伙計面前一晃。
令牌通體漆黑,正面雕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林”字。
這是他接任坊市總管事時,家族授予的身份令牌。
當那伙計的目光觸及到這塊令牌時,頓時醒悟過來,當下不再阻攔。
隨著走近后院,不等李淵推開小門。
便聽到幾道厲聲斥責,清晰地傳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