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那日的沖突仿佛從未發生。
俞桉再次出現時,面色平靜無波,甚至親自將謝青釉從地牢中帶出,安置在寢殿旁一間稍顯僻靜的客室。
李沉魚尋了個機會,在廊下攔住正欲離開的謝青釉。
“謝師兄,俞桉他人就這樣,你聽聽就行,別往心里去?!?/p>
謝青釉神色依舊溫和,他微微搖頭:“無事。俞師弟只是與我敘了些舊話。此地魔氣對我的壓制仍在,但暫無大礙?!?/p>
他頓了頓,看向她,“倒是你,近日可好?”
李沉魚勉強笑了笑,避重就輕:“我還好?!?/p>
謝青釉語氣寬容,“我并未放在心上。師妹,此地非久留之地,我們需盡快設法完成師命,離開魔界?!?/p>
李沉魚立刻追問:“掌門師尊究竟交給了我們什么任務,除了探查魔皇的動向,還有別的嗎,我或許能幫上點忙。”
她急需找到破局的方向,無論是為了任務,還是為了自己。
謝青釉沉吟片刻,道:“師尊交付的任務有二。其一,確是探查魔族近來異動頻繁的根源,魔皇力量似乎有不同尋常的增長,宗門需早做防備?!?/p>
“這其二是調查晏城疫蟲之禍。此事遠比預想中嚴重,疫蟲并非僅存于晏城,已在大魏境內多處蔓延。”
疫蟲是上一世俞桉弄出來的玩意,不僅害了靖安侯府滿門,也差點毀了人界,她血祭死后銷毀了最后一只疫蟲。
李沉魚想起自己剛復活時身上的傷口和系統的話,“那種蟲子不是幾百年前就被平息了嗎?”
謝青釉搖頭:“并非同源。此次疫蟲極為詭異,被咬傷者不僅傷口潰爛難愈,高燒致死,死后尸體更會開花結繭,孕育出數倍的新生疫蟲,蔓延速度極快,凡俗手段根本無法遏制,死者無數?!?/p>
“大魏皇帝已數次遣使上山,懇請蘭陵宗出手相助。”
他看向李沉魚,眼中帶著憂慮:“師尊懷疑,此疫蟲并非天然生成,恐是人為,或與魔界某些禁術有關。令我借探查魔界之機,一并搜尋線索?!?/p>
李沉魚聽得心頭一沉。
尸體開花結繭這描述讓她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
“魔族騷亂,血月出現,是因為新魔神出現了,不過魔皇還沒有找到?!?/p>
李沉魚騙了謝青釉:“聽說魔神不在魔族,師兄我們還是先調查疫蟲,魔神我們應付不過來,交給掌門處理。”
魔神已經超越三界,屬于神界了,謝青釉不是沒聽過神界傳聞,意識到此事非同小可,“好,我馬上傳信?!?/p>
……
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央,李沉魚強迫自己穩住呼吸,抬起頭,迎向魔皇珈絡。
“陛下。”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顯得有些單薄,但努力維持著鎮定。
珈絡支著下頜,血眸微瞇,并未開口,只等她繼續說下去。
“陛下,我留在此地,于您的計劃恐無益處?!?/p>
李沉魚小心避開可能激怒他的點,“魔氣對我等仙族壓制太重,我修為已停滯許久,長此以往,莫說化神,恐怕連維持現狀都難。”
她觀察著珈絡的神色,見他依舊沒什么表情,便繼續道:“若我修為不得寸進,體內那可能存在的力量,又如何能為您所用,又如何能真正激發出來助益魔族?!?/p>
珈絡終于動了動,指尖輕輕敲擊著王座扶手,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放你回仙界,讓你修為大漲,化神登頂,然后再回來幫本皇?”
他的語調拖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李沉魚:“并非立刻回來。但至少讓我有能力掌控那股力量,而非像現在這般,空有寶山而不得入。屆時,對您對俞桉才真正有價值,不是嗎?”
她試圖將邏輯繞回到對他有利的方向。
珈絡低笑出聲,那笑聲里聽不出多少暖意:“說得倒是有幾分道理。仙界靈氣,確實更滋養你們這些仙修?!?/p>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王座,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但是,李沉魚,”
他俯身,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冰冷的威脅,“你憑什么讓本皇相信,你一旦離開魔界,還會乖乖回來,而不是帶著那一半力量,躲回蘭陵宗,甚至反過來與本皇為敵?!?/p>
“陛下你想多了?!?/p>
珈絡卻抬手,指尖虛點向她的眉心。那里,奴契的烙印隱隱發燙。
“別跟本皇耍那些無用的花樣。”
他盯著她的眼睛,“別忘了,你這里還有本皇的東西。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本皇一個念頭?!?/p>
他沒有說完,李沉魚秒懂。
還有奴契在,她根本逃不了。
但她壓根沒想著逃。
魔皇珈絡最終松口,允許李沉魚離開,但代價刻骨銘心。
一枚陰毒的魔種被種入她心脈,每半月發作一次,若無他親手賜下的解藥,便是錐心蝕骨之痛,生不如死。
“記住時限。”
珈絡的聲音冰冷無情,“本皇的耐心有限?!?/p>
重返蘭陵宗,熟悉的靈氣撲面而來,卻驅不散李沉魚眉宇間那抹隱憂。
李瀟早已等候多時,一見女兒,立刻沖上前,拉著她上下打量,聲音都帶了顫。
“魚寶!我的魚寶你可算回來了!”
“讓爹看看,瘦了沒有?在魔界有沒有受苦?那群殺千刀的魔崽子有沒有欺負你?”他絮絮叨叨,關切之情溢于言表。
李沉魚勉強笑笑,壓下心底翻涌的毒素帶來的細微不適:“爹,我沒事,挺好的?!?/p>
一旁,蘇禾也迎了上來,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謝青釉身上,見他雖有些疲憊但并無大礙,明顯松了口氣,才轉向俞桉,語氣帶著一如既往的關切:“小桉,你呢?你可有受傷?”
俞桉站在原地,神情淡漠,對于蘇禾的靠近,他幾不可察地微微側身,避開了她想要查看的手。
“無事?!彼幕卮鸷喍潭?,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與從前那個雖陰郁卻會對姐姐流露些許依賴的少年判若兩人。
蘇禾的手僵在半空:“小桉?你……”
俞桉卻已移開目光,仿佛沒看到她的反應,只留給眾人一個冷硬的側影。
蘇禾看著他,最終默默收回手,眼底滿是困惑與擔憂。
此時,有弟子前來傳話:“副宗主,大師兄,俞師兄,李師姐,掌門已出關,請四位即刻前往議事殿。葉蓁師姐也已到了。”
掌門端坐于上,神色凝重。
見四人進來,他微微頷首,目光在俞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復雜難辨。
“歸來便好?!?/p>
他聲音沉穩,直奔主題,“魔界之事稍后再議。眼下有一緊要事務,需爾等即刻前往處理。”
他看向四人,包括剛剛被叫來的葉蓁:“大魏皇室發來急報,晏城疫蟲之禍已失控蔓延,生靈涂炭。此疫蟲詭異非常,非尋常手段能滅。朝廷請求我宗支援。”
掌門目光掃過李沉魚和俞桉:“沉魚,你曾親身遭遇過類似蟲患。俞桉,你對魔物了解頗深。青釉穩重,葉蓁家學淵源,精于毒理。你四人同去,務必查明疫蟲根源,遏制災情,查明是否與魔界有所牽連?!?/p>
葉蓁聞言,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
謝青釉沉穩應道:“弟子領命。”
李沉魚心中一動,和謝青釉一起,說不定能提升好感,她立刻道:“弟子定當盡力?!?/p>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一直沉默的俞桉。
俞桉抬眸,視線輕飄飄地掠過李沉魚,最后落在掌門身上。
“好啊?!彼曇羝降瓱o波,“正好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