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桉的問話像一塊冰砸在地上,碎裂成冰冷的鋒芒,直指李沉魚。
他擦過唇角的手指緩緩放下,目光鎖死在她慘白的臉上,那眼神幾乎要剝開她的皮肉,看清里面每一絲顫抖的緣由。
“誰讓你這么做的?”
李沉魚的心臟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破胸腔。
眉心奴契的灼燙感似乎還未完全消退,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勒緊她的魂魄。
不能說。
絕對不能說。
珈絡的力量深不可測,俞桉此刻絕非他的對手,撕破臉的代價可能是兩人瞬間被碾碎。
謝青釉的安危更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巨大的恐懼像潮水淹沒頭頂,幾乎讓她窒息。
在俞桉越來越不耐的注視下,在那股壓力即將徹底壓垮她之前,李沉魚猛地吸了一口氣。
她非但沒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臂,一下子摟住了俞桉的腰,將臉埋進了他的胸膛。
俞桉的身體瞬間僵住,像是被什么意想不到的東西撞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懷里身軀細微卻無法抑制的顫抖。
“沒有誰……”
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衣襟里,含糊不清,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怯懦,“是我……是我自己……”
她抬起頭,眼眶泛紅,努力想做出一個羞澀的表情。
“俞桉……我,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
【(⊙⊙)宿主,這種鬼話連系統我都騙不過。】
系統在她腦子里尖叫。
【他會信才有鬼!這比蛋糕難吃還要明顯!】
李沉魚心里一片冰涼,她知道這借口拙劣得可笑。
她甚至不敢看俞桉的眼睛,只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平穩卻冰冷的溫度。
時間一秒秒流逝,每一瞬都漫長如同煎熬。
預想中的暴怒和推開并未立刻到來。
俞桉沒有任何動作。
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應這個擁抱。
他只是低著頭,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頭頂的發旋上,那視線如有實質,壓得她幾乎抬不起頭。
殿內靜得可怕,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襯得這份沉默愈發令人窒息。
李沉魚能感覺到他審視的視線,像是試圖找出每一處謊言的破綻。
她緊張得指尖都在發麻,死死攥著他背后的衣料。
就在她幾乎要撐不住這令人絕望的沉默時,俞桉忽然極輕地動了一下。
他抬起手,并非擁抱,而是用冰涼的指尖,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他的力道并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李沉魚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瞳深不見底,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有懷疑,有審視,有冰冷的嘲諷,還有隱晦扭曲的探究。
他的指尖在她下頜的皮膚上緩慢摩挲了一下。
李沉魚嚇得屏住了呼吸。
系統突然弱弱地出聲。
【宿主好像有哪里不對,你發現沒有,原主這張臉,最近好像越來越像姜扶楹了。】
【尤其是在這種光線下。】
李沉魚一愣。
她從未仔細照過鏡子,經系統一提,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順著脊椎爬升。
俞桉盯著她看了許久許久,久到李沉魚以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拆穿碾碎。
然后,他忽然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完全算不上一個笑容。
“好啊。”
他松開捏著她下巴的手,聲音平靜得近乎詭異,卻像驚雷一樣炸響在李沉魚耳邊。
“那我們在一起。”
李沉魚僵在原地,大腦被凍住。
系統在她意識海里刷過一片亂碼般的驚嘆號。
【他信了?他居然信了?!】
【比魔界太陽打西邊出來還離譜,宿主,他到底在想什么。】
李沉魚扯動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干笑,腳下下意識地往后挪了半步。
只想離這突然變得更危險的源頭遠一點。
她剛一動,俞桉的手臂便抬了起來。
并非粗暴,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輕易地將她重新按回原地,后背輕輕撞上冰冷的黑曜石墻壁。
他俯身逼近,陰影將她完全籠罩,紫眸里看不出情緒,聲音卻壓得低低的。
“怎么,”
他盯著她驟然縮緊的瞳孔,“后悔了?”
李沉魚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發絲蹭過粗糙的石壁。
“沒有!絕對沒有!”
“那躲什么?”他的指尖劃過她耳側,冰涼的觸感激得她一陣輕顫。
“就是覺得,”李沉魚眼神亂飄,搜腸刮肚地找詞,“這事兒太突然了,我、我還沒準備好。”
她越說聲音越小,底氣全無。
俞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準備什么?需要準備什么儀式。”
“不是儀式。”
李沉魚有點語無倫次,“是心理準備,我們這這就算是在戀愛了?總得有點過程吧。”
“戀愛?”
俞桉像在品嘗什么陌生而古怪的食物,“那是什么東西,一種新型功法?還是魔界新出的刑具?”
“都不是!”
李沉魚差點咬到舌頭,“就是兩個人互相喜歡,然后在一起相處,了解一下彼此,呃,用我們老家的話說,叫搞對象。”
“搞對象?”俞桉的眼神更困惑了,還帶上了一絲不耐煩,“對象?你要搞什么法器?說清楚。”
李沉魚簡直想把自己的舌頭拔出來。
她硬著頭皮解釋:“不是法器,搞對象的意思就是就是男女之間,想要成為夫妻之前的那種那種關系。”
她閉著眼一股腦說完。
空氣靜默了一瞬。
俞桉的目光在她緋紅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嗤笑出聲,那笑聲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冰冷的傲慢。
“夫妻?”
他湊得更近,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卻帶著寒意,“李沉魚,你未免想得太遠了。就憑你如今這副模樣,這點微末道行。”
他刻意停頓。
“也配成為我的妻子?”
李沉魚瞪著他,脫口而出:“6。”
這純粹是下意識的反應。
俞桉瞇起了眼,顯然沒聽懂,但能察覺到這不是什么好話:“6?什么意思?”
就在李沉魚絞盡腦汁想怎么圓過去時。
一陣細微的但又異常熟悉的靈力波動,如同投入靜水的一粒沙,穿透了魔宮森嚴的結界,精準地縈繞在她周圍。
她猛地轉頭,循著那感應望去。
只見一只由靈光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紙鶴,正顫巍巍地試圖穿過寢殿窗戶的縫隙。
它身上帶著屬于蘭陵宗山間的清冽靈氣,與周遭污濁的魔氣格格不入,顯得無比脆弱又執拗。
紙鶴的翅膀上,隱約可見謝青釉獨有的靈力印記。
李沉魚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停滯。
它怎么會有謝青釉的靈力印記?
又怎么會把紙鶴送到魔界來?
謝青釉來魔族了?
下一秒,一個冰冷帶笑的聲音自殿外響起,替她解答了疑惑。
“看來謝師侄是真的很擔心你啊,李姑娘。”
魔皇珈絡的幻化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他虛無的指尖正捏著那只掙扎的靈光紙鶴,像捏著一只真正脆弱的鳥兒。
魔皇幻影微笑著,目光掃過被俞桉困在墻邊的李沉魚,又看向俞桉,語氣輕松得像在談論天氣。
“朕看他憂心忡忡,實在不忍,便請他親自來魔界做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