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空氣凝滯如死水,唯有李沉魚偶爾到來的腳步聲能劃破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怕謝青釉吃不好,她又一次提著一個小巧的食盒,輕車熟路地來到謝青釉的牢門前。
“師兄,今日魔宮東翼似乎加強了巡邏,換防間隔也短了些。”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食盒從柵欄縫隙中遞進去,“也不知他們在防備什么。”
謝青釉接過食盒,指尖觸及溫熱的盒壁。
他早已達合道期,無需這些凡俗食物,但每次看到她眼底那簇小心翼翼的帶著期盼的火苗,拒絕的話便咽了回去。
“有勞師妹費心探查。”
他溫聲道,將食盒放在一旁。
“魔界詭譎,你自己更要萬事小心,不必為我涉險。”
“我沒事的,反正我還能走動。”
李沉魚含糊地帶過,目光期待地看向食盒,“師兄快嘗嘗,我試了幾次,這次的火候應該比上次好點。”
謝青釉微微一笑,袖袍下的手指極輕地一動,食盒內騰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靈氣微光,里面的點心瞬間化為虛無。
他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溫和:“師妹手藝日益精進了。”
【叮!攻略目標謝青釉好感度+1%,當前41%!】
【宿主加油,他就吃這套溫良恭儉讓。】
李沉魚嘴角忍不住彎起,又趕緊壓下:“師兄喜歡就好。你放心,宗門那邊肯定很快會有消息的。”
“嗯,我信師尊。”
謝青釉頷首,目光落在她明顯高興了幾分的神情上,頓了頓,忽然問道,“俞師弟近日如何,魔皇可還有為難他?”
李沉魚的心猛地一跳。
她垂下眼,避開謝青釉探究的視線。
“他就那樣唄。魔皇似乎挺看重他的,沒沒人為難他。”
“師兄你別擔心他了,養好自身最要緊。”
謝青釉看著她驟然慌亂的神色,眸色深了些許,但終究沒有再追問,只是溫和道:“好。”
地牢入口的黑云濃重如墨,幾乎將人的身形完全吞沒。
俞桉悄無聲息地立在那里。
他聽著下面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聲,尤其是李沉魚那討好的聲線,和他面對自己時的恐懼僵硬截然不同。
他看著她每次帶來那些難吃可笑的食盒。
他看著謝青釉那副溫潤偽善的樣子。
一股暴戾的殺意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要碾碎什么。
蘇禾就算了。
那是姐姐的選擇。
這個李沉魚,前一刻還顫巍巍說著喜歡他,后一刻就能為了別人頭也不回跑掉。
越來越像她……
現在居然也對著謝青釉獻殷勤?
謝青釉……他憑什么?
妒火猛地竄起,瞬間將他眼中最后一絲理智燒灼殆盡。
他緩緩從陰影中邁出一步。
下面正打算離開的李沉魚似有所感,猛地回頭,對上他那駭人猩紅的紫眸,嚇得手里的空食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鬼嗎,走路能不能留個聲,要嚇死我了啊。”
謝青釉也立刻起身:“俞師弟?”
俞桉的目光死死釘在李沉魚臉上。
“給他送吃的?”
“呵……”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李沉魚下意識想開口辯解:“俞桉,不是你想的那樣,師兄每天關在這地牢里,我怕他吃不好,只是送個飯,送完我就走。”
俞桉根本不理她,視線越過她。
“謝大師兄,”他語調揚起:“忘了告訴你。我和沉魚,早就在一起了。”
“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李沉魚猛地抽了口涼氣,“臥槽!俞桉,你別說了!”
俞桉粗暴地甩開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踉蹌了一下。
他盯著謝青釉:“如今我的道侶,日日惦記著給你送這些凡俗吃食。謝師兄,真是好福氣啊。”
謝青釉臉上的溫和神色瞬間凝固了。
他顯然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直白而尖銳的宣告,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幾乎要縮起來的李沉魚,又落回俞桉身上。
地牢里陷入一片死寂。
俞桉見他沉默,眼中的暴戾更盛,往前又逼近一步,幾乎貼著牢籠,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刺耳:
“怎么?很意外?”
他嗤笑,“有了蘇禾師姐還不夠?非要再來勾搭我的伴侶?謝青釉,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副正人君子的皮囊下面,原來是這種人渣?”
“俞桉!”李沉魚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是急的,也是怕的。
她不在乎俞桉怎么罵她,但她絕不能容忍謝青釉因此厭惡她,“你住口,根本不是這樣,師兄他是有任務……”
就在這時,謝青釉忽然開口了。
“原來如此。”
“怪不得你比旁人還要在意沉魚師妹。”
他輕輕頷首,目光清澈地看向俞桉,又轉向李沉魚,語氣真誠,“俞師弟,沉魚師妹,恭喜你們。”
李沉魚徹底愣住了,張著嘴,后面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俞桉臉上的惡意笑容也僵了一瞬,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聾嗎,俞桉在罵他啊。
謝青釉仿佛沒看到兩人怪異的神色,繼續溫聲道:“沉魚師妹心性純善,只是以往用錯了方式。如今能與俞師弟你兩情相悅,彼此扶持,是好事。我真心為你們高興。”
【叮!攻略目標謝青釉好感度+1%,當前42%!】
系統的提示音在李沉魚一片空白的腦海里響起,顯得格外突兀。
李沉魚:“???”
不是?
俞桉說上個床,好感就上升了?
那她這些天辛辛苦苦送飯算什么。
算她努力嘛。
俞桉盯著謝青釉那副真心實意祝福的模樣,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那滿腔的妒火和暴戾仿佛找不到出口,反而燒得他自己五臟六腑都灼痛起來。
他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極冷極沉地瞥了李沉魚一眼。
然后猛地轉身,帶著一身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黑氣,大步離開了地牢。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