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桉抱著李沉魚,神識裹挾著她,粗暴地沖出了謝青釉那片溫暖平和的丹田境地。
幾乎是剛回到現實世界,腳一沾到蘭陵宗劍坪冰涼的石板地面,李沉魚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從他懷里掙脫出來。
她使的力氣極大,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厭惡,狠狠地把藍桉推開了。
藍桉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就沉了下來,黑紫色的眸子里翻涌起被冒犯的怒火。
他剛剛雖然動作是粗魯了點,但好歹也算是把她從那個讓她哭得稀里嘩啦的鬼地方帶出來了。
甚至還……在他看來勉強算是“安慰”了她一下。
這女人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居然敢這么用力地推開他?。
“你——”
他薄唇剛啟。
可李沉魚根本沒給他發作的機會。
她看也沒看他那張瞬間黑成鍋底的臉,轉身就跟被鬼攆似的,跌跌撞撞地朝著不遠處她以前在蘭陵宗的住處跑去。
她的腳步虛浮,背影單薄,還在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但速度卻快得驚人,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會窒息。
“砰!!!”
一聲巨響,她沖進那間小小的院落,反手就把房門死死地摔上了。
那聲音震得門框都嗡嗡作響,充分表達了小姑娘此刻激烈又抗拒的情緒。
藍桉站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僵在半空,保持著那個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勢。
胸口那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就燒得更旺了。
這算什么,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他藍桉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
他周身魔氣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來,周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連地面都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藍桉死死盯著那扇門,牙關緊咬。他真想現在就沖進去,把那個不知好歹的女人揪出來,讓她知道挑釁魔神的下場。
可他腳步剛一動,腦海里卻不合時宜地閃過剛才在謝青釉丹田境地里,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嘴里反復念叨“回不了家了”的可憐樣子。
還有她臉上那滾燙的眼淚……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強行壓下了立刻破門而入的沖動。
但他也沒離開,就那么陰沉著臉,像尊煞神似的杵在院子里,周身低氣壓籠罩,嚇得附近路過的小弟子們屁滾尿流地繞道走。
而房間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李沉魚背靠著緊閉的房門,身體脫力般緩緩滑坐到地上。
門外那駭人的魔氣威壓她都能感覺到,但她現在根本顧不上害怕了。
巨大的失落和絕望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任務失敗,回家無望,在這個陌生又危險的世界里,她好像真的成了無根的浮萍。
剛才在藍桉面前強撐的那點力氣瞬間泄了個干凈,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開始還是無聲的流淚,到后來就變成了壓抑的啜泣,肩膀一聳一聳的,看著特別可憐。
【宿主……宿主你別哭了……】
系統的電子音在她腦子里響起,帶著明顯的焦急和無奈。
【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地步嘛……咱們再想想辦法……】
“想辦法?還能想什么辦法。”
李沉魚把臉埋在膝蓋里,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謝青釉心里只有蘇禾師姐,好感度卡死了,任務根本完成不了,我回不去了,永遠都回不去了。”
她越說越傷心,哭聲也大了起來。
“我想回家……我想我爸媽……我想我的狗……我想吃火鍋燒烤奶茶小龍蝦……嗚嗚嗚……這個鬼地方什么都沒有……還要天天對著那個陰晴不定的變態魔神……我受不了了真的……”
系統:【……】
它一時語塞,只能干巴巴地安慰。
【那個宿主,要不咱們換個攻略目標試試,比如……呃……】
它卡殼了,好像也沒別的合適人選了。
“換誰啊,換藍桉那個瘋子嗎。”
李沉魚哭得更兇了,“他比謝青釉還可怕一百倍,跟他待在一起我遲早要瘋。”
系統:【……】
好像也是哦。
于是,系統只能默默地聽著宿主哭,偶爾插播兩句“哭多了傷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之類的雞湯。
雖然沒啥用,但好歹是個陪伴。
李沉魚就這么坐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眼睛腫得像核桃,哭到嗓子都啞了,哭到渾身沒力氣,最后只剩下小聲的抽噎。
門外的藍桉,也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
從最初的暴怒,到后來的煩躁,再到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焦躁。
他心里有微弱的不安。
聽著里面斷斷續續、漸漸微弱的哭聲,他胸口那股火氣好像莫名其妙地散了些。
他最終還是沒有破門而入。
只是在天色漸暗的時候,他陰沉著臉,轉身化作一道黑霧,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