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瑜抬眸,看向眼前的副經理喻雪。
三十八歲的女人,一身利落的白色職業(yè)裝,微卷的長發(fā)垂至腰間,臉上總帶著溫和的笑意,但行事風格卻雷厲風行。
沈書瑜認得她。
她是賀淮旭手底下的得力干將,她記得喻雪原本應該是經理?
估計是陳雅空降后,把她給擠了下來。
喻雪笑容親切地看著沈書瑜,“歡迎你,新同事。今晚有沒有空參加我的慶功宴?”
新領導入職第一天請吃飯,于情于理似乎都不該拒絕。
多和人社交,也確實有利于身心健康。
但沈書瑜今天實在疲憊,腦細胞死傷無數,只想回去休息。剛想開口婉拒,喻雪卻搶先一步,大大方方地挽住她的胳膊,
“可不許拒絕哦,不然我會很傷心的。”
這略帶撒嬌的道德綁架讓沈書瑜敗下陣來,只好點頭,“好的,喻經理。”
只是……什么慶功宴?
她最近沒從賀淮旭那里聽說有什么驚天動地的大單子?
“書瑜!”
還沒等她想明白,李梨的聲音突然從角落傳來,嚇了她一跳。
沈書瑜皺眉,“怎么了?”
“今晚的慶功宴我也去哦。你知道喻經理為什么辦嗎?”李梨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
沈書瑜搖頭。
“因為搶了她經理位置的陳雅,被擼成普通員工了!她官復原職啦!在她眼里,你就是她的福星。不然你一個新員工,哪有機會參加這種局?”李梨悄聲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沈書瑜只覺得李梨這人像墻頭草,心思根本沒放在工作上,滿腦子都是人際關系。
少接觸!不然以后絕對被賣。
她沒再接話,只等著喻雪完成工作交接后一起出發(fā)。
臨走時,她回頭瞥了一眼,恰好看見陳雅抱著紙箱,狼狽地從經理辦公室走出來。
到了樓下,同事們互相搭車前往飯店。
沈書瑜和李梨坐了喻雪的寶馬。
到達目的地時,沈書瑜微微一怔——好巧不巧,竟是姜民飯店。
喻雪一邊停車一邊介紹,“我堂弟開的。
好好的金融不干,這七年滿世界折騰飯店,說什么要當餐飲主理人,搞不懂。最近又跑北冰洋去看帝王蟹,說要品鑒最鮮嫩的肉質。”
沈書瑜聽著姜民做的每一件事,回憶一下,都是大學時他們曾一起暢談過的夢想,不由感慨,“面包和自由他都有了,挺好的。”
喻雪打了把方向,穩(wěn)穩(wěn)停下車,
“這倒也是,總好過困在方寸之地,連呼吸都帶著霉氣。”
“這天,看著要下雨了,黑沉沉的。”后座的李梨忽然出聲。
沈書瑜推門下車。
黑云壓城,暴雨即將傾盆,這天氣真是說變就變。
喻雪拽著她就往店里跑,“快落雨了!”
剛跑進樓道,喻雪喘了口氣說道,
“A市的秋天就是這樣,變化多端。他們估計還在后面,我們等一等吧。”
于是幾人便在大廳等候。
窗外已是狂風暴雨。
墻上掛著的電視機正播放著新聞:【昨日X市警方發(fā)布協(xié)查通告,近日有逃犯團伙流入我市,請各位市民注意安全…】
沈書瑜收回視線,發(fā)現李梨又蹭到了樓道口,不斷向上張望。
喻雪輕輕拍了她一下,
“又發(fā)現哪位貴人了?你把這心思用正事上,早就升職加薪了。”
李梨尷尬地揉揉腦袋,“我聽見上面司儀在喊,X市能源公司的千金上臺……”
“那估計是來吃飯的,你別多事。不然削你。”喻雪溫柔的嗓音里蹦出這個詞。
沈書瑜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這時,后面的同事們也到了,大家擦干身上的雨水,一起上了三樓包間。
點好菜坐下,慣例的新人自我介紹環(huán)節(jié)開始了。
“書瑜,給大家介紹一下,讓大家熟悉熟悉你。放心,我?guī)У谋^不會吃虧,好好干,明年開寶馬!”喻雪笑著鼓勵道。
沈書瑜笑了笑,點頭道,“沈書瑜,26歲,金融系本科。有七年…空窗期。希望以后能在投行分析師的崗位上創(chuàng)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說完,喻雪帶頭鼓掌,語氣肯定,“你絕對會的!”
掌聲剛落,李梨卻問出了個敏感問題,“書瑜,我是做HR的,比較好奇……你怎么會空窗七年?是結婚了嗎?還是……生子?”
沈書瑜搖了搖頭。
喻雪看出她的尷尬,又拍了拍李梨,語氣淡然,“嘴這么碎,吃點花生把縫塞住。”
沈書瑜剛才沒說,是因為她在想會不會間接泄露給賀淮旭?
畢竟抬頭不見低頭見。
但轉念一想,七年都過來了,還在乎這一時?
她對喻雪投去感謝的微笑,然后看向好奇的同事們,坦然道,
“沒有結婚生子。那七年……是愛錯了人。不過再有七天,我就要嫁到美國加州了。”
李梨只捕捉到細節(jié),“啊?愛錯人?那分手了嗎?”
沈書瑜平靜地回答,
“像分了,又像沒完全分。”
喻雪跳過這個話題,問道,“加州?是中國人?”
既然坦白了,就不必隱瞞。沈書瑜直接道,“是。”
“姓賀?”喻雪笑了笑,“這個好。除了‘病’其他都是拔尖,手上那個出軌的早點踹了干凈。”
酒過一輪,窗外的狂風暴雨仍未停歇,天色黑沉得像一頭噬人的野獸。沈書瑜收回視線,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忽然,喻雪看了眼手機,神色緊張地對大家說,“對不起各位,突然下雨,我女兒放學路上滑倒了,現在在醫(yī)院沒人照看,我得先走了。今晚消費我買單。”
說完,她囑咐李梨安排好后續(xù)。
組織者一走,再加上天氣惡劣,大家都萌生了散意,陸續(xù)起身離開。
最后,只剩沒車的李梨和沈書瑜站在樓下,望著來來往往的車輛。
李梨有些擔心,“書瑜,那新聞怪嚇人的,我讓我男朋友順路送你回去吧?”
沈書瑜搖頭拒絕了。
送她回家?不就暴露了賀淮旭是她男朋友?
她不想臨走了再橫生枝節(jié),這對他們三個人都不好。
李梨也不再堅持,說了聲“注意安全,到家發(fā)消息”后就上車離開了。
漆黑的雨夜,在逃的罪犯……沈書瑜心底涌起一陣害怕。
想起上一次暴雨時,老宅后門賀淮旭的突然出現,她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期待。
賀淮旭……這次也會出現嗎?
她掏出手機,撥通了賀淮旭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怎么了?”
“淮旭,新聞說A市有在逃犯,雨又這么大……我有點害怕,你能不能來接我?”她的話還沒說完——
突然,停在路邊的一輛面包車門猛地拉開,一只大手粗暴地將她拽進了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