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瑜看著賀淮旭。
男人穿著黑色大衣,逆著光站在門口,臉上沒有光亮落下,讓那種本就看著生人勿近的臉更加冷漠。
接著耳邊響起賀淮旭更加冷漠的聲音,“相處五年了,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這語氣極冷,用詞極重,壓得沈書瑜心尖刺疼,幾乎是快喘不過氣。
在一起的五年,他難道還不相信她?她為他處理了這么多工作,還有溝通,這些業績難道不是她能力的證明?
她做了千萬次好,只有一次錯他就這樣說她。
那句話說得好,你做千萬次的好,一次不好別人就將你忘得干干凈凈。
委屈充斥著她整個神經,她第一次反撥了賀淮旭,她起身,想與他的視線平齊。
可170的身高在188的賀淮旭身前,始終是矮了一個高度。
但沈書瑜執拗的目光倒是惹得賀淮旭垂眸,他有些意外。
平日里像小白兔一樣乖的沈書瑜,如今像一只刺猬,豎起尖刺保護自己。
“賀總,您可以打電話詢問齊明,今天我是不是去李總那了,我在那因為沒有身份能夠證明我是賀氏集團員工,所以我被攔下,但是我已經很努力了,我找機會,想打電話給您,可您在開會,我打給齊明、齊明說會給我回復,我還努力地讓李總給了我時間。”
這一聲聲賀總,這一個個您,就像針扎進賀淮旭耳中,覺得刺耳至極。
想讓沈書瑜閉嘴,可他抬眸看著沈書瑜泛紅的眼眸,那些冷冰冰的話又咽了回去。
沈書瑜見賀淮旭不說話,甚至表情比剛才還冷漠,心底更加委屈。
她說:“賀總,打電話問問齊明就行了。”
廚房的張姨聽到了沈書瑜帶著委屈的強調,聽著心里心疼極了。
從賀家大奶奶那里來了賀淮旭身邊照顧,她開始聽外界說賀淮旭因為兒時的經歷,很不近人情,甚至有些陰暗。
坦白說,那時候她是害怕的,和恐懼的,但想到自己出車禍在ICU生死不明的兒子,還有腦出血梗死的丈夫,哪哪都需要錢,張姨不敢懈怠,咬咬牙就來了。
哪怕大奶奶常安慰她,“小張,沒啥怕的,你不要聽外面那些人亂說,淮旭這人是性子冷了些,但絕對不會平白無辜折磨人,他的人性底色是善良的。”
饒是賀大奶奶這般說了,可是傳言不是空穴來風,張姨自己也都做好了會被賀淮旭收拾的準備,心里想哪怕殘了沒了也行,只要有賠償款,能夠給孩子和丈夫就行。
來了賀淮旭身邊,確實如傳言一般,賀淮旭冷漠,挑剔。
一道紅酒燉牛肉,她每天都會被罵,“紅酒煮過了,苦了。”
“張姨你連時間都不會看嗎?牛肉超過固定時間就會老了,這頓菜錢從你工資里扣。”
哪一個月,張姨被扣得一分不剩,兒子丈夫的醫療錢都沒有,她逼不得已去借了高利貸。
那會她甚至連死的心都有了,只覺得自己會怎么這么命苦。
一輩子沒做過惡事,一輩子善良,到頭來怎么落得這般?
那個時候沈小姐出現了,沈小姐第一時間發現了她的不對。
開口道,“張姨,家里的事我扛著,你去醫院照顧叔叔和哥哥吧。”
張姨那時候很意外,她原以為賀淮旭找的女朋友會是刁蠻任性大小姐。
又是加重她的折磨來的。
可事實并不是,沈書瑜笑著給她塞了一個紅包,
“去吧,淮旭那邊有我頂著。”
張姨感動至極匆匆去了,后來的她才知道沈小姐也沒多少錢,那個紅包是她跟賀淮旭借的錢。
賀總也沒有答應放她,是沈小姐答應每天一日三餐沈小姐親自做,賀總才放她走的。
一個金融界的高才生,為了她做到這一步。
張姨那個時候淚眼婆娑。
從那以后真心換真心,她也是把沈小姐當作親生女兒來疼。
五年了,看著越來越疲憊的沈小姐,沒日沒夜幫賀總處理文件,這樣的努力賀總看不見嗎?
這樣的責怪和批評,是會將人推得越來越遠的。
她也期待賀總會怎么說?
賀淮旭本來不想給齊明打電話,在他看來,為了沈書瑜這么點小事,折騰來折騰去實在沒意思。
可是他看到沈書瑜泛紅的眼眸,還是掏出手機,給齊明打去電話。
沈書瑜也緊緊盯著手機。
但沒有接通。
那聲掛斷的滴,將賀淮旭亂掉的情緒拉回,他猛地將手機裝回大衣口袋,看著沈書瑜,語氣冰冷,
“沒做到就沒做到,你以為我時間很多嗎?可以在這里陪你玩這些游戲?嗯?沈書瑜?有這些時間不如多看看書,多去思考人生。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說完,轉身就往樓上去,接著傳來砰的一聲關門聲。
天吶,張姨看得心疼壞了,剛才本來應該出去的,但她心底里惦記沈書瑜,就躲在了廚房。
應該出去,但是想到沈書瑜也是要面子的,她先等沈書瑜緩一緩再出去。
她看著蹲在地上的沈書瑜,心疼得鼻尖一酸,險些掉出眼淚。
沈書瑜蹲在地上,她不敢相信,這是她談了五年的男朋友,拋開老板和下屬身份,賀淮旭甚至是她在A市唯一的親人。
可是他把最鋒利的刀對準她,狠狠地割下,完全不顧她疼不疼。
他不知道剛才的反駁已經用盡了她全身力氣。
如果可以,她有點不想留下,她想回到大學,回到那個只有書本和未來的時代。
“賀淮旭,當初的你說過會疼我會保護我,只要跟著你,賀氏集團成功也會有我的一份。”
這些話你都忘了嗎?
這些承諾只有她一個人記得。
心好疼,沈書瑜沒有辦法,只能用力地按壓著。
好心把心安麻木了,它就能不疼了。
可是就是自欺欺人人。
接著一只手溫柔地將她托起,她帶著希望的眸光看向一側,再發現是張姨后,她眸光閃過失落。
可隨即消失,換上了感恩,“謝謝張姨,我沒事了。”
張姨是過來人,怎么能聽不懂她的欲言又止?怎么能看不出她的故作堅強。
但她更知道日子是兩個人過,勸和不勸分。
而且全天下男人都一個樣。
與其找窮的事多的,不如找個帥的,至少有錢。
但這些歪理她不能告訴沈書瑜,因為她還年輕,愛還需要去體驗。
她只告訴她,“沒事,沈小姐,誰都有忙的時候,都有脾氣不好的時候,互相包容才能走得更遠對嗎?”
“我也知道你委屈,可是人在世,除了對自己滿意,對外都是挑剔和包容,我的意思是說,這個世界上能讓你最滿意的人只有自己。”
“剩下的都是搭伙過日子。”
沈書瑜點點頭。
是啊,她好像忘了今天賀淮旭也很累也很委屈,整個賀氏集團的壓力都在他一人肩上。
背后還有虎視眈眈的叔叔伯伯,就等著他失措一步,他們就像餓虎撲食上來瓜分賀淮旭。
所以看這一點,沈書瑜也想明白了,和賀淮旭的壓力相比,她這點事真的算不了什么?
而且上班哪有不被老板挑毛病的?很少,現在可以出去問問,沒有哪個上班的是不罵領導的。
所以她委屈是正常的。
張姨開導的話還在耳邊,“沈小姐,想看些,你至少只是在情緒上委屈,生活物資上可以算得上上乘,單是這一點,賀總就很給力。”
想了想,張姨還是把這番話說出來,因為她看沈書瑜的情緒不對,更像是陷入牛角尖的狀態。
聽見張姨這話,沈書瑜的思緒回神。
是啊,賀淮旭已經給了她范圍內的最大愛?
不讓她去賀氏上班,是怕職場環境有人欺負她?這也算得上是他的一種保護。
只是他從不說,需要自己去參悟。
還有錢,賀淮旭對她一向很大方,信用卡隨便刷,想買什么買什么?
這對比當今世界上的大多數男女關系,婚戀關系,賀淮旭已經做到了極致。
要知道他這個位置,勾勾手指,隨便撒點零頭,有的是女人前仆后繼。
根本不愁。
也許是自己好日子過得太多了,也許是自己的情緒從沒有正視過,所以她忽略了這些細節。
從而產生偏頗,可是要知道,人要學會滿足。
知足常樂。
想到這,她好像已經安慰好自己。
她有些苦笑,“謝謝張姨開導,我的情緒現在好了很多。”
聽見沈書瑜這么說,張姨很欣慰,再多叮囑了幾句,
“女孩子早點過情關才好,要接受所有人呼來喝去,所有的能量要充盈到自身,千萬別用錯力,反倒讓人家把我們吃干抹凈。”
說完,張姨擦了擦眼角。
沈書瑜知道張姨這是在說自己,在感慨自己年少不懂事。
只圖男人對她的好,就嫁了,沒有彩禮,婆家欺負。
這是長輩女性對她的勸導。
沈書瑜一直銘記。
回憶結束,沈書瑜的思緒被拉回賀氏集團,聽著耳邊傳來賀淮旭幫助陳雅的事。
她眼角落下一滴淚。
祖祖輩輩的女性都在傳承。
可怎么沒人教會男人要學會忠誠?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淚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