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李賢川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里響起，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風之瑤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燭火下，亮得有些嚇人的眼睛，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你說。”
“我要你，動用你們武安侯府所有的力量，幫我查一個人。”
“誰？”
“一個女人?！崩钯t川的聲音，壓得極低，“一個，很可能會易容，很會偽裝，而且，武功極高的女人。”
“女人？”風之瑤愣住了，“為什么是女人？”
“對?！崩钯t川踱了兩步，停在窗前，“李菲臨死前布下的血字迷局，層層疊疊，心思細密到可怕。還有京郊別院那場火，燒得恰到好處，既能毀掉所有痕跡，又沒有驚動巡夜的金吾衛(wèi)。這種對火候的精準掌控力……”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像是在完成一件繡品，而不是一場粗暴的殺人。這不像男人干的事?！?/p>
風之瑤聽著他的分析，心中那點匪夷所思漸漸散去，沒有再多問。
“好。”她沒有再多問，“我?guī)湍悴??！?/p>
“記住?！崩钯t川的眼神，變得無比嚴肅，“這件事，只能你一個人知道。不能告訴你爹，也不能告訴……聞翔?！?/p>
“為什么？”風之瑤不解，“聞翔在大理寺，他的人手，比我們多。”
“因為，我不相信他?！崩钯t川的回答，簡單，而又直接。
“聞翔這個人，太正了。”
“他的心里，只有國法，沒有權謀。”
“這個案子，已經(jīng)超出了國法的范疇。把他牽扯進來，只會害了他?！?/p>
“而且，”李賢川頓了頓，“我也不確定，大理寺里，到底干不干凈。”
風之瑤的心，猛地一沉。
她明白了李賢川的意思。
那個幕后黑手，連京兆府都能滲透。
誰又能保證，大理寺，就是一塊凈土？
“我明白了。”她重重地點了點頭，“這件事，我會親自去辦。”
……
接下來的幾天，神都的表面，恢復了平靜。
秋獵的事，被皇帝強行壓了下去，再無人敢提起。
蘇王趙純，依舊在自己的王府里，“閉門思過”。
太后，也依舊在慈寧宮里，“臥病不起”。
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李賢川，也徹底“安分”了下來。
他沒有再去樊樓喝酒打人。
也沒有再去招惹任何人。
他每天，就是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養(yǎng)傷，看書，下棋。
那副樣子，像極了一個，被秋獵的刺殺，嚇破了膽的，紈绔子弟。
所有人都以為，這位新晉的忠勇伯，那股囂張氣焰，終于被打下去了。
只有李賢川自己知道。
他，在等。
等風之瑤的消息。
也在等，那個藏在暗處的敵人，露出新的馬腳。
第五天，深夜。
風之瑤，再一次，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魏武侯府。
她帶來了一個，讓李賢川，意想不到的消息。
“查到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一絲興奮。
“三天前，城西的一家胭脂鋪，新?lián)Q了個老板娘?！?/p>
“那個老板娘，很神秘，很少露面。鋪子里的生意，都交給一個伙計在打理。”
“我派人，偷偷查了那個伙計。”
“發(fā)現(xiàn)他，每個月初一和十五，都會去一個地方。”
“哪里？”李賢川的心，提了起來。
“蘇王府?！?/p>
風之瑤吐出三個字。
李賢川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
果然！
“那個老板娘呢？”
“我派人，盯了她三天?！憋L之瑤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她武功很高。我派去的人，差點被她發(fā)現(xiàn)?！?/p>
“今天下午，她出城了。”
“往哪個方向？”
“東邊?！?/p>
東邊？
李賢川的腦子里，飛快地，閃過神都的地圖。
城東，三十里外，有一座破廟。
叫，蘭若寺。
據(jù)說，那里，曾經(jīng)是前朝的一座皇家寺廟，后來，因為一場大火，被廢棄了。
平日里，除了些乞丐和趕路的旅人，很少有人會去。
一個武功高強的女人，一個蘇王府的眼線。
她去那里，做什么？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李賢川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來。
李菲！
李菲，可能，還活著！
那場大火，只是一個幌子！
趙純把她，藏在了那里！
這個念頭一出來，李賢川就再也坐不住了。
“備馬！”他猛地站起身。
“你要去哪兒？”風之瑤一把拉住他，“你傷還沒好！”
“去救人。”李賢川的眼中，閃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
“我跟你一起去！”風之瑤想也不想地說道。
“不行！”李賢川斷然拒絕，“太危險了。”
“我不怕！”風之瑤的語氣，無比堅定，“李賢川，我已經(jīng)陪你，演了那么多場戲。這一次，我不想再當一個，被蒙在鼓里的，看客?！?/p>
李賢川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寫滿了倔強的眼睛，沉默了。
他知道，他勸不住她。
“好?！彼罱K，點了點頭，“但，你得答應我，一切，都得聽我的。”
“我答應你?！?/p>
……
半個時辰后。
兩匹快馬，借著夜色的掩護，馳出了神都的東門。
馬背上，是李賢川和風之瑤。
他們身后，還遠遠地，跟著兩道黑色的影子。
是那兩名，長公主派給他的禁衛(wèi)。
蘭若寺。
當他們趕到的時候，整座寺廟，都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破敗的院墻，倒塌的佛像，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分頭找?！?/p>
李賢川壓低聲音，對風之瑤說道。
他自己，則徑直，走向了寺廟最深處的那座，大雄寶殿。
大殿的門，虛掩著。
他伸手，輕輕一推。
“吱呀——”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李賢川的心，猛地一沉。
他拔出腰間的彎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大殿里，空無一人。
只有一座巨大的，已經(jīng)斑駁掉漆的佛像，悲憫地，看著他。
佛像的前面，是一張供桌。
供桌上，躺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淡粉色衣裙的，少女。
她的胸口，插著一把匕首。
鮮血，已經(jīng)流干了，將她身下的供桌，都染成了暗紅色。
她的眼睛，還大睜著，臉上，凝固著一種，解脫，和不甘的表情。
是李菲。
她，還是死了。
李賢川看著她的尸體，拳頭，死死地攥緊。
晚了。
他還是，來晚了一步。
就在他心中，充滿懊悔和憤怒的時候。
“砰！”
大殿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重重地關上了！
緊接著，無數(shù)支火箭，從大殿的窗戶，射了進來！
火箭落在干燥的梁柱和帷幔上，瞬間，燃起了熊熊大火！
“不好！中計了！”
李賢川臉色劇變。
這，又是一個陷阱！
對方，早就料到，他會找到這里！
他們殺了李菲，然后，在這里，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等著他來送死！
“李賢川！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緊接著，無數(shù)個黑衣人，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將整個大雄寶殿，團團圍住。
為首的，正是那個，在秋獵時，假扮成夏王的，蘇王，趙純！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扭曲的笑容。
“李賢川，你不是很能演嗎？”
“你不是，很會算計嗎？”
“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從這火海里，逃出去！”
他說著，一揮手。
“放箭！”
“燒死他！”
無數(shù)的火箭，再次，射向了大殿！
火勢，越來越大。
濃煙，嗆得李賢川，幾乎睜不開眼睛。
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這里了。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
“轟隆！”
一聲巨響！
大殿的屋頂，突然，被人從外面，用蠻力，給掀開了！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了他的面前。
是趙青鸞！
她的手里，握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
她的身后，是數(shù)百名，身披金甲的禁衛(wèi)！
“趙純！”
她的聲音，比這冬夜的寒風，還要冷。
“你，好大的膽子！”
趙純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趙青鸞，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怎么也想不到，趙青鸞，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皇……皇姐？”
“你，你怎么會……”
“我怎么會知道？”趙青鸞冷笑一聲。
她看了一眼，躺在供桌上，李菲的尸體。
又看了一眼，被大火和濃煙，包圍的李賢川。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殺意。
“趙純，你以為，你的那些小動作，真的，能瞞天過海嗎？”
“你以為，你殺了李旦，殺了李顯立，又燒了別院，就能把一切，都抹干凈嗎？”
“你太天真了?！?/p>
“你忘了?！?/p>
“這神都，是我的地盤?！?/p>
“你的一舉一動，從來，就沒逃出過，我的眼睛。”
她說著，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劍，劍鋒，直指趙純。
“今天，我就要，清理門戶。”
“為陛下，除掉你這個，亂臣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