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變成了一座屠宰場。
西涼鐵騎的戰斗方式,簡單,粗暴,有效。
他們沒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刀劈出,都是為了最高效地收割生命。
趙純的那些黑衣人,在他們面前,連一個回合都走不過。
一個照面,就是身首異處的下場。
趙青鸞帶來的那些禁衛,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一個個都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他們也是精銳。
可跟眼前這群黑甲魔鬼比起來,他們就像是一群還沒斷奶的娃娃。
“殿下……快走!”
趙純身邊,那個忠心耿耿的侍衛,終于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他一把拽住趙純那匹已經嚇得腿軟的戰馬韁繩,調轉馬頭,拼了命地,想從側面的山林里逃出去。
“想走?”
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催命的魔咒,在他身后響起。
那名侍衛回頭,只看到一道火紅色的影子,如鬼魅般,沖破了火墻。
李賢川來了。
他身上的騎裝,已經被燒得破破爛爛,頭發也被燎焦了幾縷。
鮮血,順著他的身體,不斷地往下流。
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里,此刻,只剩下沸騰的殺意。
“小雜種。”
“上次饒了你一次,這次,游戲,結束了。”
李賢川的聲音,冷冷的傳來。
他手中的那把彎刀,在火光的映照下,劃出一道匹練般的寒光,沒有絲毫猶豫,直直地,劈向了趙純的脖子!
他要殺了這個瘋子!
為李菲,為那些慘死的勛貴子弟,也為他自己!
“不!”
趙純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巨響。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趙純顫抖著,睜開眼睛。
只見長公主趙青鸞,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他的面前。
她用自己手中的長劍,死死地,架住了李賢川那一刀。
兩把兵器相交,迸射出一串火星。
“李賢川,住手!”
趙青鸞的聲音,急切,而又帶著一絲懇求。
她的手臂,在劇烈地顫抖。
李賢川的力量,大得超乎她的想象。
“讓開!”李賢川的雙眼,一片血紅,理智,已經被憤怒徹底吞噬。
他手腕一用力,就想把趙青鸞的劍給蕩開。
“為什么不能死?!”
他對著趙青鸞,咆哮出聲。
“他殺了那么多人!侯府里對我和我家人刺殺!“
”秋獵,他殺了那么多勛貴,現在,他還想殺我們!這種人,留著他過年嗎?!”
“他是蘇王!”趙青鸞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他是陛下的親弟弟!你殺了他,就是公然謀反!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我管他是什么王!”李賢川此刻已經殺紅了眼,“今天,他必須死!”
“李賢川!你冷靜點!”趙青鸞的聲音也拔高了,“你殺了他,就正中陛下的下懷!他巴不得你動手!你殺了他,魏武侯府就成了謀逆的反賊!你爹,你妹妹,你們李家上下幾百口人,全都要給你陪葬!”
“你難道想讓你爹,用西涼十萬大軍,來為你一個人的沖動,起兵造反嗎?!”
最后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李賢川的頭上。
他胸中那股滔天的殺意,終于,被強行壓了下去。
是啊。
趙青鸞說的對。
趙純這個小雜種,不能死在這里。
至少,不能死在他手里。
他要是殺了趙純,就等于,給了皇帝趙恒一個,光明正大,除掉他們魏武侯府的理由。
到時候,他爹李霖,是反,還是不反?
無論怎么選,都是死路一條。
“操!”
李賢川低吼一聲,猛地收回了彎刀。
他抬起一腳,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踹在了趙純的胸口上!
“砰!”
一聲悶響。
趙純整個人,都從馬背上,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幾米外的地上。
他張嘴,吐出了一大口鮮血,里面甚至還夾雜著內臟的碎片。
“咳……咳咳……”
他癱在地上,像一條死狗,劇烈地咳嗽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李賢川翻身下馬,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這一腳,是替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踹的。”
他蹲下身,湊到趙純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冷冷地說道。
“趙純,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你皇兄選定的天命之子?”
“你是不是覺得,整個天下,都該是你的?”
趙純抬起頭,用一種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
“你……你這個……賤民……”
“賤民?”李賢川笑了。
“趙純啊趙純,你到現在,還沒看明白嗎?”
“你,我,長公主,夏王,太后,甚至我那個死鬼大哥李顯立……”
“我們所有人,都只是你那個好皇兄,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而已。”
“你以為,他在為你鋪路?”
李賢川搖了搖頭,臉上,是一種看白癡的表情。
“你錯了。”
“他不是在為你鋪路。”
“他是在,用你這把刀,來替他,鏟除異己。”
“太后外戚專權,他要除。”
“夏王擁兵自重,他要除。”
“我們這些手握兵權的勛貴,他更要除。”
“而你,就是他手里,最好用,也最蠢的一把刀。”
“等你把我們這些人都砍完了,你覺得,你的下場會是什么?”
李賢川看著趙純那張,由怨毒,慢慢轉為驚駭,再轉為不敢置信的臉,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他會給你安上一個‘清君側’失敗,意圖謀反的罪名。”
“然后,再以一個‘兄長’的身份,‘痛心疾首’地,把你賜死。”
“到那個時候,他既鏟除了所有的心腹大患,又收回了所有的兵權,還落得一個大義滅親的好名聲。”
“這,才叫,帝王心術。”
“你那點上不得臺面的小聰明,在他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你……你胡說!”趙純的聲音,劇烈地顫抖起來,“皇兄他……他不會這么對我的!他最疼我了!他把虎符都給了我!”
“虎符?”李賢川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你以為,那塊虎符,是真的嗎?”
“你以為,沒有你那個好皇兄的默許,我爹的西涼鐵騎,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開進神都百里之內?”
“你以為,今天這里發生的一切,真的,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趙純,你就是個,徹頭徹徹尾的,傻子!”
李賢川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趙純的心上。
趙純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他癱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語。
“不可能……不可能……皇兄不會騙我的……”
李賢川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今天,他雖然不能殺了趙純。
但他要在這家伙的心里,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一顆,足以讓他,和他那個好皇兄,反目成仇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