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川從武安侯府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坐上馬車,腦子里還在回響著風之瑤最后那句話。
“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什么時候才會露出你的真心。”
真心?
什么真心?
老子一個穿越過來的社畜,在這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都得靠演,哪他媽來的真心?
可風之瑤那雙眼睛,那雙清亮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卻讓他心里莫名地發虛。
這個女人,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她好像,看穿了什么。
李賢川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事情,脫離掌控了。
風之瑤這個他原本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現在,不僅不聽話了,甚至還想反過來當棋手。
這讓他感覺非常不爽。
就像一個項目經理,發現自己手底下最老實本分的那個程序員,突然開始對自己的需求指手畫腳,還他媽說得頭頭是道。
這日子沒法過了。
“去長公主府。”他沒好氣地對車夫吼了一聲。
出了問題,怎么辦?
找甲方爸爸!
讓甲方爸爸出面,解決這個不聽話的“供應商”!
……
長公主府,湖心水榭。
趙青鸞正在喂魚。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宮裝,長發松松地挽著,斜插著一支鳳頭釵。
清冷中,又透著一絲慵懶的貴氣。
李賢川一進水榭,就跟找到了組織一樣,大步流星地沖了過去,臉上全是“寶寶委屈”的表情。
“殿下!您要為我做主啊!”
趙青鸞撒魚食的手,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看著李賢川那張寫滿了“快來安慰我”的臉,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挑。
“又怎么了?”
“風之瑤!那個女人,她瘋了!”李賢川一拍大腿,開始告狀。
他添油加醋地,把剛才在武安侯府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當然,他很聰明地,隱去了自己主動提退婚,結果被反將一軍的丟人細節。
只著重強調了,風之瑤如何的蠻不講理,如何的坐地起價,如何的獅子大開口,張口就要二十萬兩。
“殿下,您說,她這不是瘋了是什么?”
“二十萬兩!她怎么不去搶國庫啊!”
“這個婚,必須退!您得幫我!您派人去跟武安侯說,就說,這門婚事,您不同意!”
李賢川一口氣說完,眼巴巴地看著趙青鸞,等著她給自己撐腰。
然而趙青鸞聽完,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同仇敵愾。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似笑非笑,看得李賢川心里直發毛。
“殿下,您……您怎么不說話啊?”
“說什么?”趙青鸞終于開了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本宮在想,我們這位忠勇伯,不是號稱,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把彎的說成直的嗎?”
“怎么今天,在一個小姑娘面前,吃了這么大的虧?”
李賢川的臉瞬間就垮了。
“殿下,您就別拿我開涮了。”他苦著臉,“我現在一個頭兩個大。這個風之瑤,她不對勁,她好像……”
“好像什么?”趙青鸞追問。
“好像,看上我了。”李賢川猶豫了一下,還是厚著臉皮說出了這個最離譜也最有可能的猜測。
“噗嗤……”
趙青鸞,這位向來喜怒不形于色,清冷如高山冰雪的長公主殿下,竟然沒忍住笑了出來。
那笑容,像冰雪初融,春暖花開。
看得李賢川,都呆了一下。
“殿下,您笑什么?”
“我笑你,李賢川。”趙青鸞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但嘴角那抹弧度卻怎么也壓不下去。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什么叫,太看得起自己了?”李賢川不服氣了,“我李賢川,現在好歹也是有爵位,有前途的神都新貴。長得也還算一表人才。她風之瑤看上我有什么奇怪的?”
“是不奇怪。”趙青鸞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
“可你有沒有想過,她看上的或許不是你這個人。”
“而是,你忠勇伯的身份。”
“是你背后,魏武侯府的勢力。”
“是你能帶給她們武安侯府的,潑天富貴。”
她每說一句,李賢川的臉色,就凝重一分。
他發現自己好像,又陷入了思維的誤區。
他總是用現代人的情感邏輯,去揣測這些古代的人精。
他忘了。
在這個時代,婚姻從來就不是兩個人的事。
而是,兩個家族的利益捆綁。
風之瑤,那個聰明的女人。
她在蘭若寺,看穿了這盤棋的兇險。
也看穿了,他李賢川,在這盤棋里舉足輕重的地位。
所以,她改變主意了。
她不想退婚了。
她要,把武安侯府這艘,快要沉沒的破船死死地綁在魏武侯府這艘巨艦上。
“媽的。”李賢川低聲,罵了一句。
“這女人,心機也太深了。”
“彼此彼此。”趙青鸞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那怎么辦?”李賢川又把皮球,踢給了趙青鸞,“殿下,這個婚要是退不了,我們后面的計劃可就不好辦了。”
“有什么不好辦的?”趙青鸞卻,不以為意。
她轉過身,將手里最后一撮魚食撒進湖里。
“本宮倒覺得,這門婚事不退更好。”
“什么?”李賢川又愣住了。
“你想想。”趙青鸞看著湖里,那些瘋狂搶食的錦鯉,聲音不急不緩。
“你和風之瑤的婚約,現在是全神都都在看的熱鬧。”
“你頂著,武安侯府未來女婿的身份,卻又是本宮的人。”
“這層關系,本身就很復雜,很微妙。”
“陛下,他會怎么想?”
“他會覺得你這個人,更加難以掌控。”
“他會覺得,武安侯府是不是也想,在這盤棋里分一杯羹。”
“他會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你和武安侯府的身上。”
“而我們,在暗處,就越是,安全。”
李賢川聽著趙青鸞的分析,眼睛,越來越亮。
對啊!
他怎么沒想到!
這他媽,不就是,項目管理里的,“風險對沖”和“障眼法”嗎?
把水攪渾。
讓所有人的視線,都變得模糊。
自己才能,在渾水里摸到最大的那條魚。
“殿下,您真是,高啊!”李賢川發自內心地,贊嘆道。
跟這些玩心眼長大的,古代人精比起來自己那點,現代職場的厚黑學還是太嫩了。
“所以,”趙青鸞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這門婚事,你還退嗎?”
“不退了!打死都不退了!”李賢川一拍大腿,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不但不退,我還要大張旗鼓地跟她‘秀恩愛’!”
“我要讓全神都的人都知道,我李賢川跟風大小姐情比金堅非她不娶!”
“我要讓那位多疑的陛下,徹底看不懂我到底是哪一頭的!”
“這就對了。”趙青鸞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看著李賢川那副,打了雞血的樣子眼神恍惚了一下。
這個男人,總是能,帶給她,意想不到的意外。
他就像一匹,脫了韁的野馬。
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奔向哪里。
但也正是這種失控的不確定性。
才讓這盤本已沉悶的棋局,變得如此有趣。
“殿下,”李賢川看著趙青鸞,那副有些走神的樣子又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他湊了過去,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您說,我要是真的娶了風之瑤。”
“那您跟她,誰是大的,誰是小的啊?”
趙青鸞的身體,瞬間一僵。
一股冰冷的殺氣,從她身上彌漫開來。
她緩緩地轉過頭,看著李賢川那張近在咫尺的欠揍的臉。
“李賢川。”
“臣在。”
“你是不是覺得,本宮不敢殺了你?”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但李賢川卻打了個冷顫。
他感覺,自己好像玩脫了。
“殿下,臣……臣開玩笑的。”他趕緊往后縮,試圖拉開距離。
可已經晚了。
趙青鸞伸出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哎喲!殿下!疼疼疼!”李賢川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疼?”趙青鸞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本宮,還沒用力呢。”
她手上,微微一用力。
“啊——!”
李賢川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長公主府。
水榭外,那些守衛的禁衛和當值的侍女,聽到這聲慘叫,一個個都跟沒聽見一樣,眼觀鼻,鼻觀心,站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