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S秦淮河,自古便是南京城的金粉之地,銷金之窟。
河兩岸,畫樓繡戶,紅燈高懸。
河面上,畫舫穿梭,歌聲不絕。
李賢川在一眾金甲衛(wèi)的護衛(wèi)下,跟著那個管家,來到了一處僻靜的碼頭。
碼頭上,只停著一艘船。
一艘令人咂舌的龐大樓船。
這艘船,比他在廣陵城坐的那艘,還要大上一圈。
通體是用最名貴的紫檀木打造的,三層船樓,雕梁畫棟,飛檐斗拱,簡直就是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宮殿。
船頭,站著四個,氣度不凡的老者。
雖然都已年過花甲,但一個個精神矍鑠。
李賢川知道,這四個人,就是所謂的江南四大家族的族長。
王家的王羲之,謝家的謝安,顧家的顧愷之,陸家的陸遜。
在江南,他們這四個人的名字,比皇帝的圣旨還好用。
“欽差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為首的,是王家的王羲之。他長得仙風(fēng)道骨,留著一撮漂亮的山羊胡,手里還拿著一把白玉的拂塵,看起來不像個士紳,倒像個得道高人。
他對著李賢川,拱了拱手,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他身后那三位,也跟著行了禮。
“幾位老先生,客氣了。”李賢川也拱了拱手,臉上掛著他那招牌式的欠揍的笑容。
“本官此來,是奉了皇命,查辦要案。叨擾之處,還望幾位,多多包涵啊。”
“大人說笑了。”王羲之笑了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外面風(fēng)大,大人,里面請。”
李賢川也不客氣,大搖大擺地就上了船。
風(fēng)之瑤,扮作他的貼身丫鬟,緊隨其后。
趙純,則由兩個太監(jiān),抬著輪椅也跟了上來。
船艙內(nèi),更是奢華到了極點。
地上鋪的,是整張的雪白的北極熊皮。墻上掛的,是前朝大家的名人字畫。角落里甚至還擺著一個,用整塊羊脂白玉雕成的,一人多高的珊瑚樹。
那上面,珠光寶氣,差點閃瞎了李賢川的狗眼。
他媽的。
這幫老東西,還真是會享受。
光是這個船艙里的擺設(shè),怕是都夠,把他家的魏武侯府買下十個了。
一張巨大的圓桌,擺在船艙中央。
桌上,早已備好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大人,請上座。”王羲之指著主位,說道。
李賢川也不推辭,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風(fēng)之瑤,安靜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四大家族的族長,則分別,坐在了李賢川的左右。
“大人,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王羲之端起酒杯,率先開口,“老夫,代表江南的士紳百姓,敬大人一杯。”
“好說,好說。”李賢川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不知大人,此次來我江南,所為何事啊?”王羲之放下酒杯,看似隨意地問道。
“也沒什么大事。”李賢川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肥美的鮑魚,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道,“就是,查查十年前的舊案。”
“順便,再看看有沒有人,欺上瞞下貪贓枉法。”
他這話一出口,船艙里的氣氛瞬間就冷了下來。
四大家族的族長,臉上的笑容都淡了幾分。
“大人,說笑了。”謝家的謝安,是個看起來很和善的胖老頭,他笑呵呵地說道,“我江南民風(fēng)淳樸,官吏清廉,哪有什么貪贓枉法的事啊?”
“是嗎?”李賢川挑了挑眉,“那廣陵城的周牧和錢坤又是怎么回事?”
“那兩個蠢貨有眼無珠,沖撞了大人死有余辜。”顧家的顧愷之,是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壯老頭,他冷哼一聲,說道,“大人殺了他們,是為我江南,除了兩顆毒瘤,我們還得感謝大人呢。”
他這話說得是那么的輕描淡寫。
仿佛死的不是兩個朝廷的四品大員,而是兩只無關(guān)緊要的阿貓阿狗。
李賢川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這幫老狐貍,是在跟他劃清界限。
也是在警告他。
周牧和錢坤,我們可以不管。
但你若是還想往上查。
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是嗎?”李賢川笑了笑,又夾起一塊海參,“那本官,還真是為民除害了?”
“那是自然。”陸家的陸遜是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老學(xué)究,他推了推眼鏡,說道,“大人此舉,深得民心。我江南百姓無不拍手稱快。”
“既然如此,”李賢川放下筷子,看著他們,笑瞇瞇地說道,“那本官接下來要做的事,想必幾位老先生,也一定會大力支持吧?”
“不知大人,想做什么?”王羲之問道。
“也沒什么。”李賢川攤了攤手,“本官想把江南所有跟鹽鐵,絲綢,漕運有關(guān)的賬本全都查一遍。”
“從前朝的,到現(xiàn)在的一本都不能少。”
他這話一出口。
整個船艙,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四大家族的族長,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查賬本?
這他媽的,不是查賬本。
這是要,抄他們的家!要,斷他們的根!
“大人,這個玩笑,可不好笑。”王羲之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李賢川靠回了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
“李大人,”謝安的臉上,也收起了笑容,“我勸你,凡事,還是三思而后行。”
“這江南,有江南的規(guī)矩。”
“你的那套,在京城,或許好用。”
“但在我們這兒,行不通。”
“是嗎?”李賢川掏了掏耳朵,“那本官,倒要試試,到底行不行得通。”
“李賢川!你別給臉不要臉!”顧愷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真以為,你帶著那幾千個,不入流的騎兵,就能在我江南為所欲為嗎?”
“我告訴你!我四大家族,在江南,經(jīng)營了上百年!”
“我們一句話就能讓,整個江南斷糧,斷鹽,斷水!”
“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那些活不下去的賤民,就能把你生吞活剝了!”
一直站在李賢川身后的風(fēng)之瑤,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她能感覺到,李賢川的身體也繃緊了。
然而。
李賢川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懼意。
他只是,看著暴跳如雷的顧愷之,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嘲諷和不屑。
“說完了?”他淡淡地問道。
“你!”顧愷之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說完了,就該輪到我了。”李賢川站起身,走到顧愷之面前。
他的身高,比顧愷之要矮上半個頭。
但他的氣場,卻壓得顧愷之,有些喘不過氣來。
“顧老先生,是吧?”他伸出手,在顧愷之那身,華貴的錦袍上拍了拍。
“我聽說你有個孫子,叫顧長生,今年剛中了舉人,在國子監(jiān)讀書是嗎?”
顧愷之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還聽說,你最疼愛的那個小妾,叫什么來著?哦,對了,叫綠珠,是吧?她最近好像,跟你們府上的一個馬夫走得挺近的啊。”
“你……你想干什么?!”顧愷之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慌亂。
“我不想干什么。”李賢川笑了笑,“我就是,隨便問問。”
他又轉(zhuǎn)過頭,看向了謝安。
“謝老先生,您那個在戶部當(dāng)主事的二兒子,前幾天好像,在通天閣輸了不少錢啊。”
“聽說,連你們家祖?zhèn)鞯哪菈K,前朝的玉璧都給當(dāng)了?”
謝安的臉,“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又看向了,陸遜。
“陸老先生,您老當(dāng)益壯,最近,又納了一房小妾,是吧?”
“聽說,那姑娘,才十五歲,長得那叫一個水靈。”
“就是不知道,您這把老骨頭還撐不撐得住啊?”
陸遜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最后,李賢川的目光,落在了,王羲之的身上。
“王老先生,您最得意的那個,關(guān)門弟子叫什么來著?”
“哦,對了,叫張生。”
“聽說,他最近,正在追求,長公主殿下啊。”
“還寫了不少,酸不拉幾的情詩。”
“您說,我要是把這些情詩送到陛下的案頭。”
“您猜,陛下,會怎么想?”
李賢川每說一句,四大家族的族長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到最后,他們四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駭。
“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這些的?”王羲之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想知道?”李賢川笑了。
他湊到王羲之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地說道。
“因為……”
“我,就是,管這個的啊。”
說完,他直起身,看著四個已經(jīng)面無人色的老頭子,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熟悉的,欠揍的笑容。
“幾位老先生,別緊張。”
“我剛才,就是跟你們,開了個玩笑。”
“查賬本的事,以后再說。”
“今天,我們只喝酒,只談風(fēng)月。”
“來來來,接著奏樂,接著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