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純被人抬著,來到李賢川的畫舫時,外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無數的百姓,像潮水一樣,沖擊著金甲衛組成的防線。
叫罵聲,哭喊聲,石塊砸在盾牌上的“砰砰”聲,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
“李賢川!”趙純坐在軟轎上,看著船艙里,依舊在飲酒作樂的李賢-川,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得罪四大家族的下場!”
“你以為,你殺了幾個官,就能讓他們屈服?”
“天真!”
“在這江南,他們才是天!”
“你,不過是一個,跳梁小丑!”
他笑得很開心,很暢快。
仿佛已經看到了,李賢川,被憤怒的民眾撕成碎片的場景。
“是嗎?”李賢川放下酒杯,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在趙純看來,是那么的刺眼。
“趙純,你信不信?!崩钯t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今天,我就讓你看看。”
“到底誰,才是,這江南的天?!?/p>
他說著,對著身后的雷豹,一揮手。
“東西,準備好了嗎?”
“回伯爺,都準備好了?!崩妆Y聲甕氣地答道。
他的身后,站著十幾個,身材魁梧的西涼狼騎。
他們每個人的手里,都捧著一摞厚厚的紙。
“好?!崩钯t川點了點頭。
他走到船頭,看著下面那黑壓壓的人群。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因為饑餓和恐慌而變得扭曲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然后,發出一聲了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都他媽的,給老子,安靜!”
整個場面,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人,都被他這一嗓子給震住了。
他們抬起頭,看著船頭上,那個身穿錦袍,負手而立的年輕人。
“你們,不是要吃飯嗎?”
“你們,不是說,要餓死了嗎?”
李賢川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好!”
“本官,今天,就讓你們吃飽飯!”
他猛地,一揮手。
“雷豹!”
“在!”
“把本官,給南京百姓,準備的‘大禮’,發下去!”
“是!”
雷豹領命,對著身后的狼騎,一揮手。
那十幾個狼騎,立刻,將手里的紙像雪片一樣,從船上撒了下去。
無數張白色的紙,在空中飛舞。
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
下面的人群,一開始,還有些茫然。
但很快,就有人,撿起了地上的紙。
當他們,看清了紙上的內容時。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紙上,寫的不是別的。
正是,江南四大家族,這些年來,犯下的累累罪行!
“王氏,勾結官員,私占鹽田三千畝,逼死鹽工上百人!”
“謝氏,壟斷漕運,私設關卡,盤剝商旅,十年間獲利千萬兩!”
“顧氏,豢養私兵,強搶民女,草菅人命,其罪罄竹難書!”
“陸氏,放高利貸,逼得上千戶百姓,家破人亡,賣兒賣女!”
一條條,一樁樁。
每一條罪狀,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甚至連時間,地點,人證,物證都一應俱全!
人群瞬間就炸了!
“天殺的王家!我爹就是被他們逼死的!”一個壯漢看著手里的罪狀,雙眼血紅,發出一聲悲憤的怒吼!
“還有謝家!我家的船就是被他們的私兵給搶了!我哥也被他們打斷了腿!”
“顧家的那個小畜生!他……他玷污了我妹妹!我妹妹想不開投了河?。 ?/p>
“陸家!陸家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他們把我家的地都給占了!還把我打成了殘廢!”
壓抑了多年的憤怒和仇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所有的人都瘋了!
他們不再圍著李賢川的畫舫。
而是在有心人的引導下,像潮水一樣朝著南京城里那四座金碧輝煌的府邸涌了去!
“砸了王家!”
“燒了謝府!”
“殺了顧家的小畜生!”
“讓陸家,血債血償!”
憤怒的吼聲,響徹了整個南京城!
趙純坐在軟轎上,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著船頭上的李賢川。
他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名為“恐懼”的情緒。
這個家伙,他……他竟然用這種方式,煽動了民變!
他是個瘋子!
“李賢川!”他指著李賢川,聲音都在發抖,“你……你這是在,造反!”
“造反?”李賢川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對啊?!?/p>
“老子就是在造反。”
“你,待怎地?”
他說完,不再理會已經嚇傻了的趙純。
他轉過身看著,那如同洪流般的人群。
對著身后的雷豹,下達了命令。
“傳我將令?!?/p>
“五千狼騎,即刻,入城!”
“目標,四大家族府??!”
“凡,負隅頑抗者……”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從牙縫里擠出4個字。
“格?!?/p>
“殺?!?/p>
“勿。”
“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