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很好。
這四個字,從皇帝的嘴里說出來,輕飄飄的,卻讓整個金鑾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的大臣都愣住了,腦子像是被一盆漿糊給糊住了,完全轉不動。
什么情況?
李賢川在江南搞出那么大的動靜,殺了那么多官,抄了那么多家,私自調動軍隊,這在他們看來跟造反沒什么兩樣。
結果,陛下不僅沒生氣,反而還夸他“做得很好”?
這世界是瘋了,還是他們瘋了?
吏部尚書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此刻更是青一陣白一陣,他張著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幾十年的官場經驗,在今天,被徹底顛覆了。
趙青鸞站在殿外,透過門縫看著里面的情景,那顆一直懸著的心,也落回了一半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困惑。
她也看不懂了。
她那個心思深沉的皇弟,到底在想什么?
李賢川站在大殿中央,聽到皇帝的夸獎,臉上依舊是那副欠揍的笑容,只是心里卻在瘋狂吐槽。
媽的,這個老狐貍演技比我還好!
老子在江南累死累活,又是演貪官,又是演惡霸還得時刻提防著被人暗殺。
你倒好,在神都的皇宮里躺著,就把所有好處都給占了。
這項目經理當得,也太他媽輕松了吧!
就在眾人還處于震驚和呆滯中時,龍椅上的趙恒又開口了。
“諸位愛卿,”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有氣無力的腔調,但這一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朕,病入膏肓,時日無多了?”
大臣們渾身一顫,齊刷刷地跪了下去,頭埋得低低的。
“臣等不敢!”
“不敢?”趙恒笑了,那笑聲很輕,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朕看你們,膽子大得很啊。”
他緩緩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們有多久,沒見過這位陛下,站起來了?
一年?還是兩年?
他們印象里的皇帝,永遠是那個靠在龍榻上,孱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病秧子。
可現在,他站起來了。
雖然身形依舊消瘦,但那挺直的脊梁,卻像一柄出鞘的利劍,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鋒芒!
“你們以為,朕不知道,你們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動作嗎?”
趙恒的聲音陡然拔高,不再是那副病懨懨的腔調,而是充滿了帝王的威嚴和冷酷!
“你們以為,朕不知道,太后在朕的藥里下毒嗎?”
“你們以為,朕不知道,江南的那些世家早已成了國中之國嗎?”
“你們以為,朕不知道,你們,一個個都陽奉陰違,結黨營私,把朕,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擺布的傀儡嗎?!”
他每說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那龍袍的下擺,掃過冰冷的金磚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大臣的心尖上。
他們一個個,抖得像篩糠一樣,連頭都不敢抬。
趙恒走到李賢川的面前,停了下來。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賢川的肩膀。
“你們以為,朕為什么,要把李愛卿派去江南?”
他的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大臣。
“因為,朕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夠鋒利,足夠不聽話,足夠無法無天的刀!”
“一把能替朕,去砍那些,朕不方便親自動手去砍的人的刀!”
“一把能替朕,把江南那潭,早已爛到了根子里的死水徹底攪渾的刀!”
他看著李賢川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欣賞和滿意。
“而李愛卿,就是朕選中的那把刀。”
“他,沒有讓朕失望。”
轟!
趙恒的這番話,像一道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里,炸響!
所有的人,都用一種看鬼一樣的眼神,看著龍椅旁的這兩個人。
一個是運籌帷幄,算計了天下人的帝王。
一個是甘為鷹犬,攪動了滿城風雨的屠夫。
他們竟然是一伙的!
這他媽的,從頭到尾,就是一場他們君臣二人,聯手導演的驚天大戲!
而他們這些,自以為是的朝廷重臣,皇親國戚。
全他媽的是這場戲里,被耍得團團轉的傻子!
趙青鸞的身體晃了晃。
她看著殿內,那個她曾經以為需要她來保護的弟弟。
她忽然發現,自己從來就沒看懂過他。
李霖站在殿外,那張總是剛毅木訥的臉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驚。
原來他的動作早就在皇帝的算計中
至于趙純,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前蘇王。
他看著殿內的李賢川和趙恒,臉上的幸災樂禍,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終于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笑話。
一個被他最瞧不起的,病秧子皇兄,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可憐蟲。
李賢川,依舊站在那里,臉上掛著笑。
只是心里,已經把趙恒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老狐貍!
你他媽的,才是真正的影帝!
老子,在你面前連個提鞋的都不配!
你利用我,利用我爹,利用長公主,利用夏王,利用太后……
你把所有的人,都算計了進去。
就為了,幫你掃清障礙鞏固皇權。
你可真是個天生的政治家啊!
就在這時,趙恒,又開口了。
“王德。”
“奴才在。”
“傳朕旨意。”
趙恒的聲音,冰冷而又無情。
“太后李氏,失德罔上,意圖謀逆,罪不容誅。”
“念其,終究是先帝之后,朕,不忍加之極刑。”
“著,廢其尊號,賜白綾一條,鴆酒一杯。”
“讓她,自己選吧。”